《木叶楚歌》小小栗子

2、二、偶遇 少年此时

　　少年此时已是一个人走在去京口的路上，身后没有杀手——冷夜处理好尸体后便回了典签馆复命，名义是檀慕已坠崖身亡，尸体难觅，至于那两名杀手的死，说成是在追杀打斗的过程中身亡也无丝毫不妥。少年抄近路走在荒郊野岭之间，虽说是避人耳目却也着实孤寂。
　　已是未时时分，晚秋的日头也着实暖人。少年吃毕干粮，又自取山间泉水饮了。四顾无人，少年决心小憩一会。连日疲惫加上那日对阵典签馆内伤未愈，少年竟在溪边松旁很快沉沉昏睡过去。
　　昏昏沉沉中，少年觉得有人靠近，却只是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少年只觉有人附身察看，温凉的气息喷吐在脸颊上，伴随着一缕幽香。旋即一枚丹药送至少年口中，少年只觉清凉逼人，便含了下去。
　　不多时，少年只觉浑身气血贯通，胸口郁结闷痛也缓了不少。少年缓缓睁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女孩子，约莫有十二三岁的年纪，身着水蓝色窄袖小衫与月白色便裙，个子也就到少年肩膀。总角的年纪，头发却只是用一根带子在末端扎住。在午后的日光下，那女孩望着少年，笑靥如花。经历了家族惨剧与暗夜奔逃，少年只觉一切有些不真实。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孩微偏着头，用手捻着长发的发梢。
　　少年迟疑了一下道：“鄙人······楚清离。”少年明白，那个世家公子檀慕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有着复仇使命的楚清离。
　　楚清离抬头，只见那女孩以疑惑的眼神望向自己，似乎在怀疑为什么这个人连名字都要沉默这么久。楚清离忙道：“敢问姑娘芳名？”
　　女孩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细密的牙齿：“易弦。”
　　楚清离长揖，声音还是像一泓冰水那样波澜不惊：“多谢易弦姑娘相救之恩，在下定当竭诚相报。”
　　易弦有些羞涩，脸颊泛红，双手局促地绞在胸前，微微低下头：“其实······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楚清离忙道：“怎能如此，易弦姑娘对在下有恩，在下定当······”
　　“打住！”易弦大喝一声。
　　楚清离心下一惊，却只觉得，心底有一个在这噩梦般的几天里被封起来的地方，慢慢破冰了。
　　易弦看见楚清离脸上惊讶的表情，自觉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到这山里来？还有你身上有内伤，是不是有人追杀你？是什么人？”
　　楚清离心下明白不该回答如此问题，但面前这个女孩让人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他还是道了出来：“是典签馆的人。”
　　女孩皱眉道：“典签馆可是直属于皇帝的暗杀组织，当年由宋武帝刘裕创立，专门干那种官兵做不成的差事。他们把要杀之人的名字刻于竹签之上，因而得此名号。典签馆的杀手分为好几级，最上层是一位朝中大臣秘密担任签帅，稍次一层是四大主签，现如今分别是轻功超群的冷夜、善于用毒的司珏、精于易容的林琯青和擅长幻术的南熙月。这四人各有特色，但都杀人不眨眼，又被人叫做判官······”易弦踱着步，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少年已经惊讶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楚清离万万没有料到一个女孩子居然把一个暗杀组织摸得一清二楚，忙问：“你为何如此了解······”
　　易弦望向少年，嘴唇微挑，一抹狡黠略过眼底：“你说我为何如此了解？”
　　楚清离心下一惊，忙直起身来：“你不会就是······”不觉间，手已覆上剑柄。
　　易弦看着楚清离这个样子，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楚清离见易弦两只手捂住肚子，笑的前仰后合，只得讪讪得说：“姑娘这是······”
　　易弦一只手扶树，一只手捧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看你这个样子······哈哈······我当然是骗你的啦······我是听我师父说的······看把你吓得······”
　　过了好一会易弦才慢慢笑够，看到楚清离面有惭色，易弦蹭到少年面前，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好啦，我用了一颗清丹救了你一命，又耍了一个花招取笑了你一下，现在两下算是扯平啦！你也不用谢我啦！”
　　楚清离只觉一阵暖流涌过身体，冰封的心脏的一部分似乎又恢复了跳动。只是仍心下疑惑，便问：“敢问姑娘师父是哪位世外高人？”
　　这个问题却似乎是把易弦难住了。易弦低下头，咬住下唇，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我师父不让我向外人说出她的名号······不过你相信，我师父和我都是好人！”易弦猛然抬头，明亮的眸子热切地望着他，就像是在害怕楚清离会怀疑她然后离开似的。
　　楚清离笑了，是很久都没有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哦？那你不跟着师父一个人跑出来是干什么？”
　　“采药啊！”易弦指了指手边的小竹药篓，里面只有不到小半篓的药。
　　易弦好像想到什么似得猛然跳起来，望了望日头：“差点忘了，师父可是叫我申时一刻去采后山崖洞里的回春草，五刻去采白蜡树下的莪荗，酉时是七叶莲，戌时······”女孩伸出手指，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
　　楚清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才将女孩拉回现实。女孩脸颊一红，抓起竹篓就要离开，却被一下拦住。
　　少年不紧不慢地从一堆草药中抓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好似藤蔓的东西问女孩道：“这是什么？”
　　女孩很是疑惑：“是石吊兰啊，清热去火的，煮汤最好了······那你说这是什么？”
　　少年眉毛一翘，双唇微挑：“断肠草。”
　　女孩吃惊地张大嘴巴，不一会就面颊飞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她背上竹篓，转过身去，捻着发梢，缓缓走开了。
　　楚清离看着女孩缓缓前行的背影，微笑仍挂在嘴角，就觉心底空了一块。
　　易弦离楚清离已有百步，却又突然跑了回来。易弦抬起头望着他，面颊绯红，手里攥着两枚玉佩凑至跟前。
　　这两枚玉佩质地相同，通体洁白，只是形状有很大的差别。女孩捡出一块塞在少年手心：“这么多年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这个送给你，你可不能······你可不能忘了我······”
　　女孩渐渐低下头去，又自顾自地跑开了。
　　少年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竹篓在她瘦小的肩上颠簸着。少年喃喃道：“易弦······你也是我楚清离的第一个朋友······”
　　少年握着玉佩，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