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皇后们——盛放与凋零、荣宠和孤寂》橘生岭南

34、才德兼备——马皇后

　　马皇后，名不详，大概是东汉历史上以贤德著称的皇后中最名符其实的一位了。

　　马皇后其实出身很不错，这也是东汉皇后相对西汉来说共同的特点。马皇后的父亲，是东汉开国功臣之一，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老当益壮、马革裹尸这些成语就是出自后汉书马援传的。

　　据后汉书所说，马援的祖先是赫赫有名的战国名将马服君赵奢，秦灭六国之后，为避祸而改姓马。但是我看到这个家世渊源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怀疑这个说法是否靠谱，而是想着不知道赵奢除了赵括还有木有别的儿子，要是没有，其实他们就是赵括的后裔啊哈哈~~我都怀疑我患有病态嫉妒别人祖先的光辉历史综合症了~~

　　不管马援是否赵括后裔，反正他打仗是很靠谱滴，绝不是纸上谈兵。而且据《东观记》所说，“援长七尺五寸，色理肤发眉目容貌如画”，是个美人哦。此美人口才很好，很擅长叙事，从皇太子到诸王都爱听他讲故事。这样一位妙人，在活着的时候，是很得光武帝器重滴。

　　可惜，这位马妙人生前得罪了光武帝的女婿梁松和窦固，死后被梁松诬陷，刘秀下令革除马援一切职位。

　　马援的妻儿及侄子马严得知马援获罪的原因，六次上书诉冤，才得以安葬马援。之后，马援幼子马客卿夭折。连遭变故，马援夫人悲伤过度，病榻缠绵，神思恍惚。马皇后当时只有十岁，却很懂事。母亲精神不济，她就开始操持家务，管束仆人，像模像样。大概应该就是一个更幼齿版的薛宝钗或者贾探春吧。

　　可能是由于小小年纪思虑太多，马皇后的身体不好，曾有段时间长期卧病，于是家里人就找人来为她占卜，占卜者说此女虽然身体不好，但将来贵不可言啊~~之后，又找人给马家的女儿们相面，相面者见到马皇后，大惊道：“我必要对此女称臣。但是此女虽贵，命中却少子息，但如果能好好养育别人的孩子，比自己亲生的还强。”

　　自马援死后，窦固和梁松等人不断在光武帝面前进谗言污蔑马援，马家因此家道中落。墙倒众人推，那些以前就忌恨马援的人便开始欺辱马家，这使马援之侄马严十分气愤。当时马皇后姐妹三人正好都在宫廷选妃嫔的年龄范围之内，长得又还不错，马严便上书请求将自己的几个堂妹送入宫中，希望她们有朝一日能得宠，让马家有翻身的机会。

　　于是，十三岁的马皇后便被选入了太子宫。马氏虽然出身显赫，却很早就遇上家庭变故，少年老成，处事温柔稳重。入宫之后，她八面玲珑，跟上上下下的人都相处的很好。尤其难得的是，她不仅得到太子的宠爱，还很得婆婆阴丽华的看重。

　　中元二年，太子刘庄即皇帝位，是为明帝。明帝封马氏为贵人。但马氏虽然受宠，却没有生育能力，一直未能怀孕。所幸她的丈夫明帝一心爱恋她，并不以为意。当时，马氏有个异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也在后宫，并生下了一个儿子。明帝为了安抚马氏，便将贾氏的这个儿子抱给她，作为她的养子。明帝对她说：“人不一定要自己生儿子，只怕不能用心爱护养育罢了。”

　　马氏自身不能生育，现在明帝给了她一个孩子，这孩子本身又与她有着血缘之亲，她怎会不好好抚育呢？不仅如此，她自知无法生育，而明帝又极为宠爱她，深恐因此导致明帝子嗣不够多，便常常留意身边的美女，为皇帝引荐。

　　她的这种做法，很少有男人会不喜欢吧~~也很少有婆婆会不满意吧~~所以尽管当时宫中还有阴丽华的侄女阴贵人，明帝和阴丽华却都更属意马氏。

　　永平三年春，有司奏请立后。明帝本来担心阴丽华可能会想立阴贵人，便没做任何表示。但阴丽华却说：“马贵人德冠后宫，就立她吧。”于是，马氏被立为皇后。

　　马氏被立为皇后之后，越发谦逊庄重。她喜好读书，头脑很清晰。当时明帝经常拿一些朝中难处理的政务来考验马皇后的才识，她总是能分析得头头是道，对皇帝的一些政务决策很有影响力。但尽管她深得皇帝宠爱，却从不为娘家求私利，明帝能有如此贤内助，夫复何求？所以马皇后一生始终恩宠不衰。

　　马皇后之所以以德著称，其中一个表现是她作为妻子温柔贤惠，另一个表现就是她竭力约束自家外戚。我们前面8了那么多西汉皇后，大家可以知道，一般皇后熬成太后之后，都会拼命为自己的娘家谋取利益，而马皇后则不然。

　　永平十八年，明帝驾崩，马皇后的养子刘炟即位，是为章帝。章帝尊马皇后为皇太后。按照西汉的惯例，皇帝即位后是应该封舅舅们为列侯的。于是，章帝便想为马太后的三个兄弟封爵，但被马太后拒绝。建初二年夏，正好遇上大旱，便有官员上书说，这是由于违反了以前的典章制度，未给皇帝的舅舅们封侯所致。

　　但是马太后依然不接受，直接指出这些人不过都是为了献媚讨好她罢了。还拿昔日汉成帝一日之内封王氏五侯，也没能改变天灾作为例子来反驳。她还强调外戚不能惯，惯他们一则是害他们自己，二则有损国家利益。

　　章帝看了诏书很伤心，又请求道：“自汉兴以来，舅氏封侯就如同皇子封王一样天经地义。太后您诚心谦逊，但您怎能偏偏让儿臣不封舅氏呢？舅父们年纪也大了，有两位还身患重病，万一有什么不测，那将使我终身遗憾。还是趁着他们都在，让我封了他们吧。”

　　一般若是做个姿态而已，到了这个地步，也就该接受了。可是马太后依然不同意，反复强调马氏不能跟阴氏和郭氏这样的中兴之后相比，她们家封侯理所当然，但马氏不能封。话中还隐隐有责怪章帝不听话的意思。见太后如此坚决，章帝也只好作罢。

　　到建初四年，全国粮食丰收，边陲也没什么战事，章帝便又重提封侯之事。马太后依然不许。马氏兄弟只好上书自愿降一等为关内侯，且只领爵位不受封地，但章帝又不许。于是，马氏三兄弟只好接受爵位却辞退了官职，做富贵闲人。

　　马太后不仅阻止章帝给自家封侯，还对自家亲属都严格要求。她自己的母亲的坟起得高了些，违反了礼制，她便马上让自家兄弟将削坟；如果家里人有不守法度的，她不仅不包庇，还将其革除宗籍。反之，谁要是听话，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就会得到夸奖。

　　由于马太后凡事以身作则，别人实在挑不出什么来，所以不仅马氏，所有的皇亲国戚都比较收敛，整个风气也比较节约。

　　很多人可能不明白马太后为何对自己娘家如此苛刻，可能认为她圣母，但其实她这么做是很明智的。

　　马太后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幼年时经历了家庭环境的巨变，一起一落之间，看尽了世态炎凉，因而心境比较宽阔。她又很爱读书，对于西汉时期外戚的下场很了解。就如她曾提到过的，当年窦婴、田蚡多么赫赫扬扬，仗着外戚的身份恣意而为，最后都落得败亡的下场（窦叔冤枉啊，人家干什么不法勾当了，怎么老跟田蚡并列为凶恶外戚啊）。而她了解，她自己娘家的亲戚就她这么压着，还常干些犯忌讳的事，要是她一放手，那就更不堪设想了。

　　如明帝刚驾崩时，马氏兄弟便争着要入宫。非常时期，北宫卫士令杨仁恪尽职守，不敢放他们入内。之后，马氏兄弟便一起向章帝诬告杨仁，幸好章帝了解杨仁的为人，不但没惩罚他，还将他外放为县令。之后，马氏兄弟又热衷于延揽门客，有人将这事禀报了章帝，让他设法制止。

　　总而言之，在马太后自觉主动地打压之下，马氏虽然没有权倾天下，但资产巨亿，很是富贵。又因为没有身居要位，所以一直也没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偶有小过，后来的皇帝们看在马太后的份上，都愿意略施惩戒就赦免。除了马光一脉因为跟窦宪交好，被扯进窦宪谋逆案不得善终，其余的人皆是平安终老，结局算不错了。

　　马太后崩于建初四年，死时不过四十多岁，与明帝合葬于显节陵。她一生都很严于律己，有智慧，重名声。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太过重名声了，比如在明帝死后，她把明帝起居注中她哥哥马防参管医药事务的内容抽掉了，原因就是为了成全明帝不亲后宫之家的名声。这种随意抽掉史料的举动，让我这种爱八卦到处找猛料的人很不爽。要是后世都这么学，那就一个个都成了圣人了，我还8什么呀？

　　PS：马皇后身长七尺二寸，折算一下大约是166.3cm，东汉好多皇后的身高大致都在这附近，以至于我森森怀疑东汉选后妃是不是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优先选165cm以上的以改善刘秀那七尺三寸（168.6cm）的基因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