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徒有方》袖里藏花J

3、洞中奇缘

　　夏轻尘心知肚明的笑笑，没告诉他白小天第一笔就画成的事。

　　他们两人各有长短，谢明岚剑术悟性很高，白小天法术天赋更明显。只不过谢明岚爱好显摆，任何事都要到师傅面前炫耀一圈，讨个表扬。

　　夏轻尘早已习惯了他的臭毛病，偶尔应付他一下，哄哄他，好让大家都有安生日子过。

　　今天没有当面拆穿他，就要分派个任务让他完成。

　　“岚儿，恨龙峰上的那座石洞很久没人去整理了，你去一趟吧。”

　　“哎？怎么不叫小白去？”谢明岚最讨厌撒扫整理这种琐事，没有之一。

　　夏轻尘勾了勾嘴角：“他的符咒画的太差，我要亲自指导。”

　　谢明岚知道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不过师傅既然话已经出口，就再没有他商讨的余地。

　　他郁闷地说：“知道了，我这就去。”

　　“嗯，必须认真完成，我要检查的。”夏轻尘站起来鼓励似的拍拍他肩膀，出门找白小天去了。

　　夏轻尘走后，谢明岚才要死不活的拿上工具，朝恨龙峰出发。

　　恨龙峰顶有个山洞，他们两个小孩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夏轻尘交代过没他允许谁也不能进去，里头还下了层层叠叠的禁制，擅自闯入者会被劈得外焦里嫩的回来。

　　有次夏轻尘进去，谢明岚尾随往里看了一眼，顿时让他大失所望。一排排的书册卷集，灰噗噗的一路延续到深处，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从此他再没有窥探的兴致，甚至连提都懒得提，只有小白表示出无限神往。

　　师傅太坏，这种活儿本来就该是小白的，真爱乱点鸳鸯谱。

　　谢明岚抱怨归抱怨，他没胆做反抗夏轻尘的事，只得安慰自己想：打扫山洞也比派去周师伯那里办事好，至少清净，不用听夹枪带棒的挤兑。

　　来到洞外，果然各层禁制都被消除了，敞开的大门就差挂上‘宾至如归’的牌匾。

　　谢明岚才踏进一只脚就感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什么鬼地方？

　　他探头探脑地入内，望着满目的书架就眼晕。

　　要从哪里开始入手？平时小白是怎么做的？

　　呃~好像要先除掉蜘蛛网。

　　谢明岚掐了个诀，把目光所及的蜘蛛网烧了个干净，又把书架上的灰一股脑的吹到地上，期间他好几次被呛得魂都差点咳出来。可见偷懒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谓整理当然不能只是打扫那么简单，随处散落的卷轴都要擦干净分门别类的放好，这可没有捷径可以走，纯靠人力施为。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门口一段，望着深不见底的洞内谢明岚甚至生出了一把火烧光的念头。师傅会不会把他逐出师门？后面的事谢明岚不敢想了。

　　既然没有胆子就只能认命，他沿着过道一路收拾下去，直到他发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面有个异常整齐的画篓。

　　明显不对盘的风格引起了谢明岚的注意，他鬼使神差的走进去，从中抽出一幅将之展开。

　　呵~这白的衣，黑的发，举世无双的脸，不正是自家师傅吗？

　　谢明岚高兴的好像捡到了宝贝，迫不及待的把一篓子画全部摊开。果不其然，全部都是夏轻尘。

　　有卧有坐，有静有动，执笔之人仿佛把魂刻在了纸上。不知为什么，谢明岚突然眼角酸涩，有种痛哭一场的冲动。

　　这股莫名的情绪谢明岚用了很久才缓和下来，他擦干净眼泪，对自己的多愁善感好生唾弃了一番。

　　他把画又一一卷好放回去，刚准备起身要走，他又愤然回头，抽了幅画出来藏在衣袖里。谢明岚这才满意的离开，前往洞穴的更深处。

　　忙活得腰都快折了，谢明岚总算见到了胜利的曙光。洞穴深处豁然开朗，没有延绵不绝的书架，没有恼人的箱子。只有三面空旷的墙，上面刻满了字，最中心的地方被人以苍劲有力的书法篆刻着四个字——屠龙剑诀。

　　谢明岚暮然想到，这恐怕才是师傅让他来扫洞的真正用意。

　　谢明岚醉心剑术的程度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他在洞内一待便是两天两夜。第三天出门时，他看到的不知在门口等候了多久的夏轻尘。

　　夏轻尘沐浴在阳光下，笑得特别温和：“累了吗？回房休息一会儿。”

　　谢明岚猛地倾身抱住了猝不及防的夏轻尘，把一把垫在夏轻尘的肩上，手环过他的腰。

　　“师傅，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低声的耳语让夏轻尘仿佛置身梦中，相隔多少年竟然还能再听一次，他忍不住放任失控，紧紧的回抱住谢明岚。

　　谢明岚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好像终于把心中缺失的一角给补齐了。前两天的那种酸涩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到底是…怎么了？

　　夏轻尘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他，脸上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淡然。他像个长辈一般摸摸谢明岚的发顶，笑道：“好了，多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适才的那种旎旖被抹的干干净净，好像那紧紧的拥抱是幻觉一般。

　　谢明岚看着空空的怀抱，怅然若失。有什么东西溜走了，连丝温度也没留下。

　　他怔怔地盯着夏轻尘看，像个无辜的孩子。

　　“回去吧，我做了你爱吃的香酥鸡。”夏轻尘对他的反常恍若无闻，率先御剑离去。

　　往后的日子谢明岚三天两头的扎在洞里闭关，这天他出关上厨房找吃的，碰上白小天。

　　“师兄，我都好多天没瞧见你了，真不习惯。”白小天半真半假的抱怨道。

　　谢明岚尾巴一翘，抓住机会就摆谱：“我是大师兄，当然要以身作则。看到我这么勤奋，你难道没有半分惭愧？赶快给我煮条鱼，认认真真的赎罪。”

　　白小天暗自翻了个白眼，要赎罪也不是冲你啊，师傅难道是摆设吗？

　　“我觉悟不高，只希望师兄能多做表率。我们已经辟谷很久了，就别轻易坏了规矩。我去画咒了，师兄自便。”白小天说完调头就走，他猜到师傅一定私下教了谢明岚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人要活的开心就不要太计较，还有一屋子术法等着他去学呢。

　　谢明岚从背后瞪了一眼这位没大没小的师弟，哼了一声还是进了厨房——辟什么谷，人活于世不就是为口吃的，当真是个没受过苦的孩子。

　　混了口饱饭，谢明岚马不停蹄的往朝思暮想的夏轻尘房里跑。三天不见实在想得慌，他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勉强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断奶断得迟，一天找不着娘就全身发痒。

　　他经过夏轻尘门口时听到里面有重物碎裂的响动，蓦地一惊，谢明岚直接破窗而入。

　　“师傅，你怎么了？”

　　夏轻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把盘丝结编好，却每每在最后关头失手。第不知道多少次失败后，他气得一掌震碎了书案。

　　于是就有谢明岚英勇跳窗的一幕。

　　得知前因后果后双方都有些尴尬，做事不走心的谢明岚爆笑出声打破了古怪的沉寂。

　　“诶呦，笑死我了。”谢明岚扶着门框捂着肚子，“师傅你编这玩意儿不就是为了平心静气吗？怎么愈发暴躁了！嚯嚯哈哈，要笑尿了…”

　　本来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还遭到了无情的嘲笑，夏轻尘大概是体会到了‘教个徒弟不如狗’的真谛。

　　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平静道：“你有心保护为师的行为真是令人动容，不如好事做到底，替我把剩下的二十九条金蚕丝编好，我的剑穗该换了。”

　　“师傅，你只有一把剑，要那么多剑穗干嘛！”谢明岚痛心疾首地哀嚎。

　　夏轻尘凉嗖嗖的瞟他一眼：“为师爱干净，每天换一个不成吗？”

　　“成…”谢明岚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道。

　　“你找我有事？”夏轻尘问。

　　谢明岚低声道：“本来有，现在没了。”

　　这回换夏轻尘开心起来，他笑道：“为这点事就蔫儿了？我又没限定时间。”

　　谢明岚眼睛一亮，立刻笑逐颜开。感激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夏轻尘又道：“速度快慢就全看你的孝心了。”

　　“师傅啊~啊~啊~”谢明岚终于知道自己被耍，看着夏轻尘难得的孩子气他一时有些血脉喷张。他又想饿虎扑食，被夏轻尘轻巧避过。

　　“别来这套，撒娇也没有情面讲。”夏轻尘笑道。

　　谢明岚从未见过他如此纯粹的笑容，眼底最深处的阴霾全都散去，隐隐透出几缕俏皮，简直是换了个人。

　　他痴痴地看着这张笑脸，企图把它铭刻在心底。

　　谢明岚听见自己说：“我这就帮你编一条，把旧的换去。”

　　谢明岚心灵手巧，只要肯用心，没有什么学不会做不好。不一会儿，一条繁复精美的金蚕盘丝结就编好了。

　　他得意的把成品在夏轻尘眼前晃来晃去，刚才的教训显然没能走进他的内心。

　　谢明岚伸手抢过他的佩剑，三下两下就拆下旧的把自己刚编的挂了上去。

　　他手里拿着旧剑穗，突发奇想：“师傅，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夏轻尘不明所以的问：“它很旧了，你还要来干嘛？”

　　谢明岚坏笑道：“看这惨不忍睹的手工，一定是师傅自己编的，我要把它戴在身上时刻鞭策自己。”

　　夏轻尘：“……”有些人不管重来多少次，讨打的能耐都只强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