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不得了》太乙小公子

7、雪莲花

　　又过了三天，一大早的，李婆子面无表情带着一帮人来了，幼澄知道，这是要出嫁了，她是反抗不得，反抗不得这帮人，也反抗不得既定的命运。

　　一帮人先是把她弄到水桶里洗了个不冷不热的澡，几只手下去把她给揉搓干净了，紧接着用干布帮她弄干了后就换上一层一层的大红嫁衣，幼澄摸了摸，不由一喜，这尚书大人虽然是偷梁换柱，但东西却还是真材实料，这就说明尚书大人还得赔嫁妆呢，好歹总比秦赵氏给的强吧，呵呵呵，她这算是走一步算一步，苦中作乐了。

　　只不过想到尚书府会赔上不错的嫁妆，连日来郁结的心情竟然还好上了许多，她也不懂，任由这些人给她梳发髻，扑粉抹胭脂涂指甲，几乎是折腾了一上午才戴上了金翅凤冠，幼澄晃了晃手腕，上面挂了几串赤金镯子，虽然貌似是空心的啊，空心的，不过，戴在她手上就是她的了，她能不高兴吗？

　　等戴着了红盖头，被喜娘搀着，外面喜乐声呼天抢地，鞭炮的声音也噼里啪啦响着，周围好似人声鼎沸，她却只能看清楚脚下尺寸的路，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步，迈过去多少门槛才上了花轿。

　　她好像还听见有人哭着喊金莲，貌似是那个华贵妇人陈夫人的声音吧，她来到这个世上没听过几个人的声音，所以还能记得，演戏演全套，这陈夫人也怪不容易的，她可没心情配合，听着外面吹吹打打的，还有人山人海凑热闹的声响，不由就有点烦躁了，哦，她就这么，被命运摆布着，嫁人了吗？

　　她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她胡思乱想太多了，等她回过神，都被人搀扶着昏头昏脑拜过堂了，很快又被人搀扶着到了出了厅堂，然后，整个世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是的，安静呐，除了她走路时衣衫发出来的声响，就没有其他声音了，这儿不像是刚举行婚礼的地方，也没有一点婚礼的气氛，难不成对方快挂了？

　　幼澄被人搀扶着，在这静悄悄地府苑里穿堂越院，她低头看着脚下，任人领着，走了很久，久到她小腿都有点胀痛了，心里更加确定她嫁的这个对象要挂了，要不，怎么住的地方距离正厅这么偏远，偏远到后来连个丫鬟小厮都碰不到了呢？

　　穿过了一片竹林，她听到竹子在风中沙沙，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彩色莲花样的石子路，踩上去硌脚，她穿着的喜鞋底子薄，估计是尚书大人偷工减料了，不舍得上料。

　　又过了一座流水潺潺的小拱桥，隐隐约约的她听到咳嗽的声音，又走了十几步，就听到喜娘热乎的口吻：“到了到了，新娘子到了。”

　　紧接着就听到年轻机灵的声音：“辛苦嬷嬷了，咱们爷在里头等着呢，这就不招呼嬷嬷了，喏，这是红包，嬷嬷可要拿好了。”

　　喜娘欢天喜地接过了红包，转眼就扔下她跑了，幸好搀着她的还有个丫鬟，穿过了院子，听到几声更为清晰的咳嗽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股浓郁的中药味，幼澄皱皱眉，脚下没停，迈过了门槛进了屋子。

　　屋里光线暗淡，她刚进来时一抹黑，适应了一下就被搀扶到床前，咳嗽声就从床前发了出来，幼澄苦着脸，还真被她猜中了，莫不是这未曾谋面的丈夫真的要挂了吧？而她就是作为冲喜新娘被嫁进来的。

　　正想着，眼前突然就亮堂了，幼澄一怔，直愣愣地看着床上半躺着的病弱少年，他一手握拳在唇边咳着，一手拿着挑开她红盖头的玉如意，幼澄知道，古代用玉如意挑开红盖头象征着新郎称心如意。

　　只不过，眼前这约莫十六七的病弱少年却穿着一身月牙白的中衣，是常年卧床的缘故吧，这少年的肤色是不正常的白，但这不妨碍他眉眼如画，那精致细腻的五官，让幼澄小小地吃惊了一下，有周小风在前，这个病弱少年精致的容颜倒是没让她太过失态，不过这少年穿着白衣的清冷气息却让幼澄想到了冰川之巅的雪莲花。

　　“看够了没有，咳咳咳。”

　　幼澄打了个寒噤，这少年的声音可真冷，眼神就更冷了，跟冰渣子打人脸上似的感觉，没感情到让人生疼。

　　“看够了就去给爷倒杯茶。”他猛咳着，苍白的脸上染了一抹不正常的红。

　　幼澄这才发现，整个屋子里就剩下她和他，竟然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想到他住的这么偏远，又得了重病，在家中的地位可见一斑，这少年长相又有着一股子病态美，加上这卧床不起清瘦的小模样，让幼澄心底生出来一股子怜惜之情。

　　她赶紧将头上的几十斤重的凤冠给取下来放一边的置物架上，也顾不得身上礼服繁重就去桌前给少年倒杯温热的茶，摸摸温度，正好能喝。

　　冲着这股子怜惜之情，幼澄决定好好伺候这少年到归西，这模样，好像确实没几天好活的了，这不，心中那股怜惜之情更加旺盛了，她小心翼翼端着茶杯到了少年跟前，半蹲下来将茶杯递到少年身边。

　　声音虽小，却依然脆生生的：“慢点喝茶。”

　　少年接了过来，只喝了一口，眉头一揪：“倒茶都不会！烫死爷了！”

　　少年一甩手，幼澄只感觉一道黑影冲她飞了过来，但她没反应过来，或者是躲不开，只听到“啪”地一声，那茶杯生生砸在了她左边的眉角上，她疼地倒抽了口气，眼神里却是震惊啊，不敢置信啊，那茶杯砸到了她，温热的茶水更是泼了她一脸，烫烫的，只是，有股温热的液体蜿蜒而下，糊住了她左眼的视线，她伸手摸了一下，红的，血，是血！

　　这只看起来纯净无比柔弱不堪的雪莲花，竟然在见面之初就把她的脑袋砸开了花了！也把她难得冒出来的怜惜之情给砸地出脑袋，无影无踪了。

　　幼澄负气了，才才拜堂被送入洞房，她就被雪莲花砸了个头破血流，她眯着眼，不理会后面爆裂的咳嗽声，转头就出了雪莲花的门，却发现门口守着的是一个年纪约在十二三的小厮，还有个面无表情的丫鬟。

　　那小厮跟猴儿似的一脸的机灵劲，抬头看她流血的样子也不惊诧，是赶忙行礼：“少奶奶，您稍等。”转身一溜烟地往东钻进个月牙门洞不见了身影。

　　幼澄眯了眯眼，流血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侧过头发现旁边这个面无表情呆头呆脑黑瘦黑瘦的丫鬟，正是礼部尚书家里头看着她的那个丫头，她不由叹气啊，这个丫鬟定是因为太没眼色，才会被当成她的陪嫁丫头。

　　“你叫什么名字？”

　　幼澄边问边扫量着四周，先前蒙着红盖头不知周遭的环境，现在看来，她所在的地方全是临水的亭台楼阁，雪莲花所居住的屋子往西走是一串台阶，那下面是一座八角亭，亭子上写着临风二字，亭中有石桌石椅，临着满是莲叶的湖泊，倒是个惬意非凡的去处。

　　掠过西边的湖泊，幼澄看着她来的方向，那边有个白色的拱桥，再往前是弯弯折折的抄手游廊，远处就是那影影绰绰的竹林了，东边也都是楼阁，楼阁一旁的夹道那儿有个月牙门洞，也就是先前那小厮去的地方，幼澄猜那边应该有院子才对。

　　收回了目光，就听见那丫鬟慢吞吞地道：“奴婢名叫豆青。”

　　幼澄听了额角疼，有点不耐烦呢，就没再开口说什么，转眼就看见那小厮端着托盘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个婆子，幼澄定睛一看，那托盘里竟然是药瓶棉布之类的东西，顿时心中凉了一大截，这么快就有来有去，可见这东西都是常备的，这么说，屋里面的雪莲花就是个经常发脾气的主儿了。

　　心里凉飕飕的，头也跟着有点发蒙，倒是任由那婆子给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了，心里头苦笑啊，要是这里面躺得是好生生的主儿，陈家小姐还用大老远把她拐到京城来代嫁吗？

　　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幼澄啊幼澄，不管怎样，都要好好的过下去，他病他的，脾气再暴躁，她不搭理他不就成了，等他一命归西了，她就乖乖当寡妇，想来用不了多久就没人注意到她了，到时候她就可以逃出生天自由自在去。

　　想到这里，就觉得前程还是值得期待的，幼澄微微一笑，问那小厮道：“平常都是谁伺候相公？”

　　小厮回答的恭敬：“平日里都是少奶奶们伺候，前段时间少奶奶没了，小的就在少爷跟前伺候了一段时间。”

　　幼澄闻言惊愕在当场，少奶奶没了？难不成前面雪莲花前面已经娶有了，而她只是续弦？

　　“你说，你说的少奶奶，是什么意思？”幼澄结结巴巴的问，她被吓了一跳，关键是没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