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之爱》吴兴赵小赵

2、02

　　“易安，你真是越大越没样子了。你当我说话是耳边风啊。我让你别去招惹那个赵青青。人家是没爹没娘没人教，可你呢！”易美娥就着嗑瓜子的空隙不忘数落这个“没神经”的儿子，“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好，就是缺根筋，才被那丫头这么吃定了。”

　　“妈，你不知道青青她一个人其实蛮可怜的”易安将炒好的青椒肉丝利落地装盘，端上了桌子。

　　“那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街上要饭的可不可怜，山区里小孩可不可怜，这全世界可怜的人又不是她赵青青一个，你要照顾，照顾的来吗？”易美娥吐痰似的将口中的瓜子壳吐在易安才刚刚扫过的水泥地上。可有一片瓜子壳仿佛对她的红唇眷恋不已，她嫌恶的翘着兰花指将其掷落到地“你又不是国家政府，你以为你是谁呀，大慈善家啊，咱家有这个条件去做吗？”

　　“妈，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家虽然条件不是很好，可总比青青过得那种日子好多了吧。都多少年的街坊了，能帮咱就帮帮。”易安微微皱眉，温和地反驳。

　　“你究竟在说什么呀！你怎么竟胳膊肘往外拐！你这是要干什么？”美娥看见儿子拿出饭盒专注地将青椒肉丝里的肉丝拣了一小半进去，对自己整个人视若无睹，不由气得双肩颤抖。

　　她把手中的瓜子往地上一掷，空出手来指着儿子的鼻子就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你被那个小骚货迷晕了头了吧！你是不是又要给她去送饭去！？”易美娥出其不意地夺下了儿子手中的饭盒，愤怒地瞪大了那对小眼睛。

　　“妈，把饭盒还给我。”易安抬起头，一脸寒霜，目光炯炯地直视母亲。语气平静。暴风雨前的平静。

　　易美娥怎么会读不懂儿子眼中的不耐和恼怒。她甚至有了点害怕的感觉，因为一向斯文、孝顺的儿子还没用过这种陌生而可怕的表情对着她过。她尤其讨厌儿子那一幅平静的口吻，这是蔑视，是无视，更是巨大的羞辱！

　　她赌气地将饭盒狠狠地砸向饭桌。显然这个疯狂的举动不在两人的预料中。望着变形了的饭盒，望着汤水直流的饭桌，望着撒了一地的饭菜……两人都怔怔，不知所措。

　　温柔的夕阳穿透过饭厅的小玻璃窗。一缕缕乳黄色的光线将房间的一切，切割。支离破碎。诡异的安静弥漫了这小小的陋室。你，可以听到颤抖的呼吸声、汗水滑过肌肤的声音甚至是易安心碎的声音。

　　良久，之后。

　　“妈，你太令我失望了。”易安眯着眼瞥向母亲。

　　易美娥宛如一个巨大的充气人，在瞬间被抽掉了一切空气，她颓然地倒地，像一滩烂泥。

　　易安夺门而去，“我觉得我好像根本不认识你了。”

　　易安再一次深深地望了母亲一眼。清凉的液体迷蒙了他的眼。不过低着头的母亲应该看不见。“我记忆里的妈，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疼我，爱我的。你……是我的母亲吗？”

　　易安走了，易美娥再也无法控制地嚎啕大哭。她坐在那一堆瓜子壳和失了温度的菜饭里，无助地看向远方的夕阳。

　　该怎样形容眼前这样的画面呢。人头耸动、舞步轻佻、灯光靡丽、歌舞升平、灯红酒绿、觥踌交错……
　　这是不同于白天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这是见不到阳光的沼泽。这是没有尽头的黑暗。这是……

　　而自己所做的就是卖笑、卖歌，卖一些自己并不怎么必要但可以换得一些眼前必要的东西，比如，钱。

　　这是卑微者的生存手段。

　　卑微，就注定没有选择。

　　赵青青，歇斯底里地籍着歌声，宣泄着过往的一些隐晦的难言。

　　在一具具热情扭动的红男绿女的躯体里，她看到自己一点点的死去。

　　浑浊的空气已经不再令她感到不适了。难受是一种奢侈的情绪，而她只拥有麻木。

　　一曲歌毕，台下掌声雷动。赵青青置若罔闻。她踩着凌乱的步逃离了舞台。那闷热的空气仿佛已不再流动，她急需要到门口去呼一口稍微清新点的空气。

　　一只肥胖的手掌突兀地抓住了她的右臂。赵青青抬首，看到一张满脸松垮跨白肉的男子的脸。这张脸，此时正扯开嘴角“嘿嘿”的笑着，而一脸的肉随着有规律的笑声，抖擞地震动。赵青青不禁联想到了市场上那些死猪的肚子上的肉，不由得一阵恶心。

　　她用力的扯动手臂，嘴里却吐出轻柔的拒绝“先生，请松手。”

　　肥肉男假装没有听见青青的抗议，绿豆小眼里闪着猥琐的光芒，他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整个身子欺近赵青青，试图将青青娇小的身子搂住。冷汗泌出了赵青青的额头。她嘴中不断的哀求“先生，请放开我。”依旧那么轻柔，不带杀伤力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不远的吧台上，两个男子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风少爷，要不要我去处理下？”魁伟的黑衣男子毕恭毕敬地向身边的男孩请示。

　　“华叔，难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秦风浅浅一笑，俊秀的五官登时柔和不少，他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漫不经心，但是眼中却隐匿着不为人知的冰冷。

　　林华微微抬头偷瞄了他的风少爷一眼，又转向赵青青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丝疑惑，“这，很好玩吗？”

　　肥肉男见周围的人已被自己这里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但却无一人上前指责，更是肆无忌惮，他伸手欲摸赵青青的面颊，露出一口黄牙，□□道：“小妞，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哈哈，瞧你瘦的，真是让哥哥心疼呀。”

　　眼看赵青青就要被肥肉男乱摸一气了，林华恨不得去教训那只肥猪，但一看到纹丝不动的风少爷和他充满兴味的微笑，终还是忍住了上前的冲动。

　　“乓——”一声清脆脆的巴掌声打断了肥肉男的大笑，打断了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打断了林华痛苦的心理混战。却没打断秦风嘴角那一抹邪气的笑。

　　赵青青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勇气狠狠地打了这胖子一巴掌，并华丽地将胖子的两个黄色大板牙打到光荣退休。看着一股股殷红的血丝从肥肉男的蹋鼻子里流进少了两颗门牙的嘴里，赵青青看着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已忘了麻木，她颓然倒地，目光迷离，仿佛在做梦。

　　“妈的个逼，阿虎、阿豹给我把这婊子的衣服扒光。”肥肉男呆楞了两三秒，马上意识到自己偷腥不成，反被小丫头给偷袭了。真是奇耻大辱呀，立马恼羞成怒。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很多人都拿起了手机，不过不是好心得报警，而是拍起了录象。这是多么难得的一幕呀，发到网上，肯定点击率过百万呀！

　　两个瘦了八叽的红头发，从肥肉男两侧跳出，包抄向赵青青。

　　周围是无一丝空隙的人墙，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赵青青绝望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