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囚神（二） 人事全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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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染看着眼前陌生而遥远的花千骨，从外貌到内心完全变了一个人。再不是他过去所熟悉的样子，性子也变得漠然和乖僻，可是处处都完美得仿佛一个神迹。
他还记得十六年后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那时的眼神是比在瑶池被白子画所伤更凄然的绝望死寂。只喃喃的说了三个字——救糖宝。
一切都超出竹染预料，却又以他期待的方式进行着。那时的他面露微笑，口里轻轻吐出四个字——三千妖杀。花千骨紫色的眼眸里，总算有了一丝光亮。
“你是在骗我么？”那时她静静看着竹染。捏死他是如此的容易，如今她仅凭意念都可以办到，可是为什么救一个人却那么难？所有逆天的代价都需要用血去换。和出蛮荒一样，糖比已修成人形，用禁术或许可以救得回。只是灵虫太过纯净，此次做祭品的三千人，必须有法力的同时还是童男童女。
花千骨没有片刻的犹豫，如今这世上，除了糖宝，她什么也不在乎。
只是三千修行者已难寻，何况童男童女，只能捉了娃娃来从□□着练。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没关系，她可以等。
于是终于竹染得到了他想要的，有了光明正大打着妖神旗帜统一天下的理由。
当初蛮荒众人纷纷归至麾下，杀阡陌昏迷后，妖魔二界也俯首听命。有了如此强大力量的竹染，他本以为凭他的谋略，扫荡天下是迟早的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是在蛮荒呆得太久，以至于跟不上这个世界的速度了么？
好不容易长留遭此横祸名望尽失；八千弟子在瑶池一战死伤无数，又被杀阡陌屠戮，门中弟子死的死散的散，如今不过一个空壳子。本以为长留作为仙道之首，长留罹难群龙无首人心散乱；各个击破不过手到擒来。
谁料中途出了个蓬莱。
蓬莱瀛洲方丈，海上三山守望相助本就是海上一霸，这些年更是异军突起，势力声望直逼长留；蓬莱霓漫天力战杀阡陌；斩杀南无月更是名震天下。长留溃散，蓬莱反而因此名望实力剧增，那些对长留失望的仙门，在此存亡之际纷纷聚集在以蓬莱为首的海上三山周围；虽无第一的名头，看这阵势已是实际上的仙道魁首。
“神尊，正道修士已兵临云宫之外。”侍卫小心的报告消息，将竹染从思索中唤醒。
“知道了。” 打发走侍卫，竹染下意识的看向花千骨。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个胆量！看来神尊被小觑了！”
花千骨不说话，腾起身来，二人穿过雨幕，飞入云霄。
海天之间，密密麻麻全都是人，玉铠金甲，彩衣飘带，剑芒闪烁，犹如当年波光粼粼的五色瑶池水。残月如钩，诸天星斗静默的闪烁着点点星光，天地间模糊一片，到处隐隐涌动着不安与不详。
霓漫天带着蓬莱一众守卫在侧，不远处以莫道远为首，数百位道法造诣极高的仙界泰斗以排列成玄奥的阵法，神色肃穆的围拱着高大的祭坛，巨大的祭坛中央是一个凶凶燃烧的熔炉，熔炉周边是堆积如山的铜钱；如果从天上俯瞰，就会发现数百亿祭坛组成了一个不断延伸扩大的阵法，最中央的是云顶天宫之下的祭坛，周围是八座略小的祭坛，再往后是十六座，三十二座…最后以天罡之数组成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阵法，隐隐与诸天星斗相呼应。
肃穆庄严的咒语声中，无数的铜钱从祭坛中飞出，飞过残破的山河，飞过龟裂的土地，飞过洪涝过后的泽国，飞过破败的家园，飞过累累白骨，飞过哀哀难民····飞过人间遍布的一座又一座的祭坛，每座祭坛周边跪伏着无数幸存的生灵，他们在虔诚的祝祷····
以我之灵，告慰诸神；
煌煌天威，浩浩神明；
今罹妖患，祸我生灵；
纵生无智，死亦有灵；
······
以我之心，祈愿和平；
诸天为证，以为誓凭；
以我身心，奉为牺牲；
去五毒兮，心向光明。
赫赫威威，天地之心；
赫赫明明，天道之衡；
因缘果报，如影随形；
纵生无智，死亦有灵！
纵生无智，死亦有灵！
无数祝祷声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汇聚在一起，仿佛一条汹涌的河流，在天地间浩荡奔腾；所到之处万千声音尽数缄默，只余下庄严的祝祷声在天地间来回飘荡，一时间山岳震颤回声交叠，仿佛回声，仿佛回应···
无数的铜钱在肃穆庄严的祝祷中飞过一座又一座的祭坛，如果开启天眼，就会发现这些铜钱上负载着金色的荧光；每飞过一座祭坛，铜钱上的荧光就会增加一层，待铜钱环绕所有祭坛一周，金光灿灿犹如实质的投入祭坛中的熔炉，化为沸腾的熔岩。
蓬莱瀛洲方丈等数个门派精英拱卫着祭坛，无数低阶弟子在各处祭坛主持祭祀，长留众人与各派高手守卫在祭坛与云顶天宫之间。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所有的人众志成城，就连素来野心勃勃的霓千丈也心有戚戚，暂且抛下了那些蝇营狗苟；就连满腔怨恨的温佳悦也暂时放下了对长留的埋怨，精诚合作。那些聚集在此的各派认识，他们绝非圣人，亦有私心；也曾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往，难以启齿的羞于示人的阴暗争斗，但是至少这一刻，他们大节无亏，勇往直前。
这一刻，霓漫天好似明白了，为什么只知道杀伐屠戮的冥河竟然能够得证大道，成为了圣人之下第一人。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心思变既无外患必生内斗；饱暖思邪欲；人总会不经意的堕落···而杀伐未必不是一种自然的调控，用死亡来净化人心，警醒世人；缓解生灵对天地自然的戕害…
等待许久，花千骨紫色身影的飞临而至，仿佛在海上刮起一场飓风，引起一阵骚动，她在激愤之下堕魔，南无月留在她体内的妖神之力虽然只有三成，结合她的神之身，却是发挥了巨大的效力。她因为成就仙身而停止生长的身体，随着力量的觉醒，变成了成年的模样。
紫衣墨发，妖娆绝艳。
许多人并未见过她长大之后的模样，难免神思不定，又惊又惧。
花千骨神一样俯视仙魔，面容冷淡，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摩严、笙箫默、火夕、舞青萝、幽若、朽木清流、轻水、孟玄朗、洛河东……她数得上名的、数不上名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各大门派基本上全都来齐了。
“别再做无谓的抵抗平添死伤了，随我回长留海底吧。”白子画轻叹口气，他实在不愿意看着她一错再错；她有错，他何尝没有责任。
霓漫天说得对，他只知道教她本事，却忘了教她做人。
他生来便是惊采绝艳的天才，理所当然的在仙门长大，得师长宠爱；他天生七情淡薄六欲无求，与他人少有牵绊无欲无求，所以才会一帆风顺的一路突飞猛进，成就天下第一人的美名。
然而，他太超凡，以至于忘记了一个凡人该有的规则和为人处世；他太出色，以至于忘记了他心爱的徒儿其实只是一个从凡间来的小女孩儿，她有着凡人的七情六欲，爱欲离情仇；而她还不知道怎么排解，怎么正确的去爱。
可这些，他无法教她。
你怎么能要求一个超凡的从未经历爱欲情仇的人，教会一个凡人如何去爱呢？
“你能保证不杀我？”花千骨冷笑。
“只会将妖神之力重新封印，我会用我的性命护你周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她肯主动交出妖力，然后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伴着她，哪怕囚禁千年万年，总有一天能偿清彼此的罪过。
“那跟杀我有何分别？”她早已废在他剑下，全靠妖力续命，封印之后，要她一介无能的凡人么？
白子画侧身望着波涛翻滚的大海，沉声道：“有，我会在你身边。”
花千骨冷笑：“继续负责看守我么？谢谢，我不稀罕。今天别说是你们，就是六界的所有人站在我面前我也杀的完，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犯下大错，害了那么多人，一个刽子手凭什么还在那里嚣张？” 温佳悦本不想让白子画难堪，经过这些日子众修士难得的精诚合作，见多了凡人的悲苦无奈，她心中的怨气早已消散不少。但是，实在见不得花千骨这种理直气壮的样子。
“哈哈哈，我的错？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爱一个人。”
“六界因我狂掀澜，苍生因我遭涂炭，血流成河海，骸骨积如山。可我真正亲手杀的，却只有落十一一人。”
花千骨神色癫狂，声音凄厉，黑沉沉的眼眸冷冷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你们？又凭什么站在这里？以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来处置我？“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一次次为了天下牺牲？大义就只能靠牺牲小我来成全么？我没有错，我只是爱一个人，我哪里错了？这次，就算是玉石俱焚又怎样？”
“哈哈哈，笑死我了！谁特么跟你谈大义小义了，哪里用的着亲自动手，你放出妖神天崩地裂六界混乱，天在无数妖魔暴，起不知死伤多少人？你是不是瞎？害死那么多人还不想负责任？欺负死人不会说话啊？我不管你爱谁？我只问你我师父跟你无冤无仇，凭什么被你连累？我太皇峰门下自妖神出世不知多少信众、门徒罹难，今天便要向你讨个公道！”
“太皇峰，温丰予？呵呵！你想找我报仇？动手啊？”花千骨终于想起温佳悦是谁。
“你！”温佳悦拔剑而起，被唐剑眼疾手快的扯住。
“掌门休要意气用事，天网恢恢，她今日是逃不掉了！”
“还有谁想报仇！都站出来吧！省的一次次的麻烦！”花千骨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洁白无瑕，是什么时候开始背负起血腥和杀戮，就如她的心。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人事全非了呢！
众修士看着她有恃无恐的样子，气愤不已。又畏惧他的力量不敢轻易上前。
“够了，小骨！回头是岸！不要再执迷不悟。”
白子画的出声，并没有让花千骨冷静下来，反而让她更加癫狂。
“白子画，我今天就做给你看，就算死，我也要你，要这天下为我陪葬！我要你眼睁睁看着六界，一点点坍塌，看着你所大爱的那些世人，一个个死在我的手里！”
白子画心如刀绞：“小骨，你怨我恨我都没关系。不要放弃最后赎罪的机会，回头是岸。”
花千骨仰天大笑，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我没有师父，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当初我以为我有全世界，却原来都是假的。爱我的，为我而死，我爱的，一心想要我死。我信的，背叛我，我依赖的，舍弃我。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只想简单的生活，可是是老天逼我，是你逼我！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回得了头么？”
说罢，作势要启动拴天链。
“停下来！”白子画怒喝。
“你不是最爱这个天下么？想要救六界生灵？唯一的办法，杀了我。”
花千骨轻笑：“很好，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命到底值几个钱，在你心中又比得过多少人的命。天下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花千骨檀口轻启，如同魔咒：“杀了我……”
白子画依旧摇头：“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诛仙柱下，瑶池上，你不是做的很好么？以前可以做到，现在也可以。拿起剑吧，长留上仙，为了仙界荣辱为了六界生灵你有什么狠不下心的？来，杀了我，一切便又可以回到最初。”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囚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