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有涯》我不是燕七

34、第三十四章 前方千步之

　　前方千步之外，是一座庞大的阵法。
　　阵法由一百零八根石柱组成，石柱上的文字图案还看不清楚，但这一百零八根石柱环绕着中心的五座祭坛，其中三座祭坛上发出微微光芒，想来这里便是封印神器之处。
　　再往外围看去，没见有人，但四周却有不少石室，我不敢放出神识感应，但直觉告诉我，应该有不少人居住在此。
　　这里是封印神器的所在，守卫的力量绝不会薄弱。
　　哪怕凌云派的传位大典去了不少人，这里依然会留下足够的人手吧。
　　我们悄无声息地掩近石柱大阵，师父开始在每一根石柱上按下不同的手印。
　　一百零八根石柱虽不算少，但师父动作很快，看也不看就结成手印按下，因此也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我们慢慢靠近中心祭坛。
　　没有人出来，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如果能悄无声息地取来东皇钟，用完再放回去，那是再好不过。
　　但我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悄悄地取出青玉佩挂在腰间，又摸了摸头上的桃花簪。摄魂铃因为会发出声响，之前被我取下放在怀里，如今我也将它摸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这才略微有些安心。
　　离中心祭坛越来越近，我抬眼看去，五座祭坛造得一模一样，都是由规整的长方形石块砌成，建成规则的五边形祭坛。
　　其中两座祭坛上空空如也，剩下的三座祭坛上分别悬空放置了三件东西。
　　一件是发出绿色光芒的壶形器物，壶体呈方形，上有云纹环绕，壶盖如宝塔。
　　一件是印型器物，印纽之上有九龙盘绕，通体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另一件是金色的钟型器物，上面刻满了花木异兽，河流山川，想必就是东皇钟了。
　　解决了石柱阵法，我们径直来到了封印东皇钟的祭坛前。
　　师父伸出左手拉着我，握得很紧。
　　看着他缓缓伸出右手慢慢靠近东皇钟，我紧张得都快忘记了呼吸。
　　指节修长，色如白瓷般的手掌终于缓缓到达了祭坛上方时，忽然，五边形的祭坛底座升起了一片光壁。
　　师父的手掌便被隔绝在了光壁之外。
　　同时，外围四方的石室似乎都受到了感应，石门纷纷打开，许多人影陆续出现，倏忽之间已到石阵外围。
　　一百零八根石柱忽然齐齐泛起光芒，拦住了那些人的脚步。
　　我有些惊慌，看向师父，见他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专注地以手抵住光壁，继续运功。
　　我心下稍安，也不再去看那些人，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专心看着眼前的情景。
　　慢慢地，光壁从手掌处开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师父的脸色也开始有些泛白。
　　我抽了抽手，想让他拿出蕴灵珠来用，他却不肯放开我的手。
　　光壁的震动越来越快，忽然，在轻轻地一声“啵”之后，光壁彻底消失了。
　　师父松了一口气，伸手去取东皇钟。
　　我忽然心生警兆，喊道：“等等。”
　　却已是晚了。
　　东皇钟忽然发出“嗡”地一声巨鸣，伴随着剧震，我俩顿时被远远地弹开。
　　我从地上慢慢坐起，危急时刻，烟云仙子的玉佩为我们升起了一个护罩，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我胸口有些烦闷，想说话，却张嘴吐出了一口血，吐完倒是觉得好受多了。看向身边的师父，发现他没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他眉头紧紧蹙起，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升上半空的东皇钟已变得巨大无匹，形成的阴影渐渐笼罩了整个石柱林，但其变大的趋势却还未停止，正继续不断向外扩张。
　　同时脚下霁云山开始剧烈震颤，地动了。
　　那些守护神器的仙人，如今已顾不得我们，全都朝东皇钟冲去，驭剑的驭剑，使法术的使法术，扔符咒的扔符咒，各种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法宝纷纷飞向东皇钟。
　　身边的师父喃喃了几句，我因为刚被东皇钟巨鸣所震，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听不太清声音，只看见他嘴唇微动，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却见他转头大声对我说道：
　　“我去封印东皇钟，如果情况不对，你赶紧走，别等我，我会来找你。”
　　我来不及回答，他已松开我的手，向前飞掠而去。
　　飞向东皇钟的法宝、飞剑、符咒统统被吸进钟内空间，消失不见，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法宝和飞剑的主人们被切断了与自己法宝的联系，纷纷吐血受创。
　　只有几个威力较大的法术落在了钟壁，不痛不痒地起了几个小火星后，也跟着消失了。
　　一声龙吟响起，伴随着一条青龙离地而起，盘盘绕绕缠向了钟身，紧紧箍在钟上。
　　与此同时，三条人影冲天而起，分成三个方位，同时出掌拍向钟壁，终于止住了东皇钟不断扩大的趋势。
　　在东皇钟的威压下，能飞上半空与它抗衡的，也只有这三人一龙。
　　被青龙缚住的钟身剧烈颤抖，一阵阵嗡鸣不断响起，地面功力稍弱之人已如酒醉般摇摇欲坠。
　　我耳膜剧震，头痛欲裂，赶紧抛出青玉佩又加了一道障壁，这才觉得好受些。
　　东皇钟挣扎不断，地面的人开始一波波摔倒，耳鼻中开始流出鲜血。
　　青龙发出一声巨吼，龙身又涨大了几分，极力压制着东皇钟，那三人也是施展全力，手掌紧紧按住钟身，哪怕晃动再剧烈也不肯放手。
　　三人中的年轻女子似乎功力稍弱，吐出一口血后开始渐渐不支，终于被甩离了钟身。东皇钟趁着压制减弱，又开始慢慢扩大。
　　这些都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山腰上四大门派的人还没来得及赶来，这里的形势已有些控制不住。
　　此时师父刚刚赶到钟前。
　　他飞身而上，双掌同时击出，按在了钟身。
　　钟体的扩大再次被压制，青龙甩了甩头，抖擞精神继续缠紧，那年轻女子也已回到原位伸掌按下。
　　钟身的震颤慢慢减弱，嗡鸣声也逐渐低沉，地上众人的法术又开始砸向钟身。
　　眼见局势已被控制住，大家都松了口气。
　　却在此时，异变突生。
　　东皇钟猛然一阵收缩后，突然开始加速膨胀，缠绕钟身的青龙终于不堪压力，被生生崩断，鲜血如雨洒下，断成两截的龙身重重摔落地面，压倒了走避不及的人群。
　　一片哀嚎声响起，虽然都是修仙之人，伤亡不重，但被沉重无比的龙身压个结实，也十分不好受。
　　上空的战局也不容乐观。
　　三人陆续被振开，只剩下师父一人仍双掌紧贴钟壁，稳稳站立在空中。
　　月白色的衣袍在空中飞舞，雪白的长发扬起，独自一人立于庞大无比的东皇钟之前。
　　我忽然感觉与他的距离远如云泥。
　　东皇钟的震动再次减缓，嗡鸣渐渐消失，片刻后便几不可闻。
　　等到缩小到一人身高的时候，东皇钟的身前忽然幻化出了一名女子的身形。
　　女子身穿浅金色衣裙，身上发出与东皇钟相同的淡金色光芒，全身笼罩在光晕之中，使得她的面貌不可辨识。
　　女子静静站立空中，也不动手。
　　师父便也收回手掌，背于身后。
　　两人似乎在对话，因为离得远，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便慢慢走近些，虽然依旧听不到对话，但好像看见师父神色间有些犹豫。
　　地面的哀嚎声渐小，似乎大家都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各自摒住了呼吸，天地间慢慢变得寂静。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分外清晰刺耳。
　　“抓住那个女的，刚才就是他们放出的东皇钟。”
　　好多人齐刷刷地转头向我看来，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离得人群极近。
　　我心中懊悔，但也来不及多想，因为，此时好几个身影已向我扑来。
　　我掷出桃花簪，簪身瞬间变大，飞身踏上，使出浑身灵力，御起发簪转身就走，试图远离人群。
　　第一次御起法宝飞行，我却已经顾不得害怕，因为更大的危险正在来临。
　　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无数法术符咒向我砸来，青玉佩形成的障壁瞬间破裂，青玉佩回到我的手中，已是布满裂纹。
　　幸好刚才东皇钟吸取了飞剑和法宝，烟云玉佩才勉强抵挡下了剩下的攻击。
　　这样缓得一缓，师父已经回到我的身边。
　　他拉我上了飞剑，于是遁速快了许多，我来不及问他和东皇钟说了什么，却看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
　　四大门派的人终于赶到了。
　　东皇钟静静悬在空中，不动，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师父也及时停下了飞剑。
　　环顾四周，此刻已是无路可走，何况若是再逃，这漫山遍野的人，一定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将我们拿下。
　　四面涌来无数的人群，并且每一刻都在不断增加。
　　师父挑在凌云派传位大典之时上山，山上的防卫减弱不少，使得我们没费多少力气便接近了东皇钟。
　　但此时霁云山上的人也是空前得多，在事态失去控制之后，形势便转为极其不利。
　　师父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此时却忽然放松。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离儿，你快走，现在立刻走，等一会儿打起来我便顾不上你了。别担心，我和东皇钟说好了，她会帮我，你等我来找你。”
　　说完，他松开我的手，又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向我微微一笑，道：“去吧。”
　　眼睛里的他忽然变得模糊，原来是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我们讨论过最糟的情况，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我法力微弱，不能变成他的累赘，他要我走，我就得走。
　　用力眨了眨眼，泪水滚落，渐渐看清了他的笑脸，和右脸颊上的酒窝。
　　我摸出谛听镇纸，喝道：“谛听，速速来见。”
　　镇纸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头圆头圆脑，带着独角的狮子。
　　周围的人们见我们有了异动，法术符箓再次猛然砸来，师父转身，背对着我，面向法术袭来的方向，轻挥衣袖，挡住了漫天的法宝和法术。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猛然将谛听向他一推。
　　他没有防备我，错愕间，便跌向谛听。
　　与此同时，我大喝一声：
　　“走。”
　　谛听于刹那间卷起一道风尘，带着师父瞬间消失不见。
　　谛听兽有往来各界之能，这只镇纸虽然不是本尊，但也是具备了谛听部分能力的法宝，虽然它只能带走一人，去的地方也是固定不变，但这并不妨碍它在重重围困下带着师父离开仙界。
　　镇纸经过滴血认主，便只听我一人的命令，我让它走，它便毫不犹豫地走了。
　　镇纸会带他去冥界，那里虽然生人不能随意出入，但冥界之主却是师父的好友，所以才会借了谛听之力让他炼成法宝，想必自然会送他平安返回人间，我毋须为他担心。
　　看着漫天法术因失去了阻挡而向我落下，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我只能活不到一年的时间，为什么还要让师父为我冒险，就这么死了也是不错。
　　这么多法术，一下子便会让我灰飞烟灭了吧，希望不会太疼吧，要知道，我最怕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