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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压轨三侠女 压轨三侠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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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轨三侠女
陈朝语是宋宛芝的发小。就和大多数发小一样,两人的父母都在铁路系统工作,陈朝语比宋宛芝小个半岁。两人同一年上幼儿园,同一年上小学,同一年上中学。
在漫长的学生生涯里,两人形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而真正让两个人能亲近的,是两个能互诉衷肠的心灵。
陈朝语和宋宛芝一样,父母离婚,但是陈朝语比宋宛芝幸运的多。
陈朝语三岁那年,在子弟幼儿园当老师的陈朝语妈妈向叔叔爸提出了离婚。陈叔叔没说什么,果断离了。陈朝语判给了妈妈,但是两家人离得很近,陈朝语每天也能见着爸爸。
有些故事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宋宛芝的妈妈就老跟宋宛芝说,我不喜欢向老师。向老师就是陈朝语的妈妈。
当年,向老师家里成分不好,但是陈叔叔家里世代农民,家里兄弟几个人丁兴旺,而且全部在铁路系统工作,当年陈叔叔还去伊拉克修过铁路。作为知识分子的向老师“下嫁”给了陈叔叔,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陈叔叔的大哥正值壮年被查出来有精神分裂症,全家老小都围着大哥转,工作工作保不住,家里钱也花的七七八八,陈叔叔的三妹当年因为大哥发疯在厨房点了一把火,全身50%的面积烧伤,也没能再结婚。所有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陈叔叔一个人身上,向老师固然受不了了。于是,向陈叔叔提出了离婚。
陈叔叔爽快的答应了,但是只提了一个条件,就是朝语要经常回他那边去住。向老师没有意见,本来两家就隔着一栋楼。
小的时候,宋宛芝就就特别羡慕陈朝语,因为她的爸爸对她说话总是特别温柔。
经常放学回家的路上,遇见了陈叔叔,他总是叫朝语,说,晚上到爸爸家吃饭吧,爸爸给你做了好吃的。爸爸,爸爸,当陈叔叔面对小语的时候,他没有“我”,只有爸爸这个身份,多好啊。宋宛芝从小对父爱的渴望,在每次见到陈叔叔的时候,都膨胀的尤为强烈。
陈朝语6岁的时候,向老师找到了新的丈夫------杨叔叔。杨叔叔有两条特别浓密的眉毛,笑起来哈哈哈的很洪亮,眉毛也跟着弯成了笑容的形状。
杨叔叔对朝语的疼爱也可以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杨叔叔家三个兄弟,每家都是儿子,包括杨叔叔自己和前妻生的也是一个儿子。朝语来了可好,全家唯一的闺女,从爷爷到小叔,个个都捧在手里怕摔了。
陈朝语这辈子可能不算一个称职的离异家庭的孩子,因为她疼爱她的亲生爸爸,有视如己出的继父,甚至,连继父的儿子都从来没在她跟前捣过蛋,从小就屁颠屁颠跟着陈朝语屁股后面跑,姐姐姐姐叫的可欢了。
宋宛芝时时感叹,太羡慕小语的人生了,不管怎么样,生活都不会给她添麻烦。
但是宋宛芝不得不客观的评价陈朝语,她是一个吝啬爱的人。她的继父,她的生父如此的爱她,呵护她,可是她不爱这些人时候,金山银山也没办法打动她。
每当宋宛芝向陈朝语发出羡慕的赞叹时,陈朝语总是冷淡的回答,我没有觉得他对我有多好,不过是一个长辈罢了。
宋宛芝经常就想,是不是真的跟电视剧里说的一样,一旦拥有就不再珍惜。
第一次见陈朝语在乎什么东西的时候,是青春期。
陈朝语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讲道理,青春期女孩春心萌动太正常了。但是陈朝语不正常。至少在宋宛芝的眼里是这样。
陈朝语和大部分女孩不一样,上初中已经有165公分的身高,这在90年代初出生的孩子里,属于异类。所以班级里一旦有体育活动,陈朝语是一定会被叫上场的那个。
这一切,让陈朝语性格变得和男孩子打成一片,跟男孩子称兄道弟。性别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但是始终,陈朝语是个姑娘。有大长腿的姑娘。
在初三那年,陈朝语留起了长发,迎接了中考和自己期望到来的充满恋爱气息的高中。
高一刚开学,陈朝语就拉着宋宛芝到教学楼小卖部的小拐角,“我和向杰在一起了。”向杰,就是那个撕开陈朝语“假小子”封印的那个人。宋宛芝至今都不记得这个人长得什么样,印象中是打篮球,很帅,穿白T恤,和大部分女孩子的梦中情人差不多款式。
“也姓向啊,那你得查查了,万一和你妈那边有什么亲戚关系就不好了,会生弱智!”宋宛芝用肩膀耸耸陈朝语,陈朝语白了她一眼,然后把剩下一半的冰淇淋吃进嘴里,然后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句什么,还向宋宛芝低头一笑,宋宛芝没听清,刚想提嘴问一句,上课铃就响起来,两个人飞快的跑进了各自的教室。
高中是月假制,那个星期正好放月假,有三天。宋宛芝周五提好行李去找陈朝语,准备和她一起回家,陈朝语支支吾吾的说这次月假暂时不回了,在学校。
叫的车到楼下了,宋宛芝也来不及向陈朝语追问,就急急忙忙的下了楼,坐上了回家的车。
收假回来的第一天,陈朝语缺课了。宋宛芝在去办公室交班费的时候听见陈朝语的班主任说的。她第二节课正准备给陈朝语打个电话,陈朝语就打过来了,让她想办法回宿舍,有紧急事件需要商讨。
宋宛芝对班主任以来了例假要回宿舍拿东西为由,偷偷溜回了宿舍,找到了陈朝语。
“你是直接跟班主任请的假吗?”宋宛芝要搞清楚陈朝语这是翘课呢,还是请病假。
陈朝语躺在床上,“我跟老刘说我来例假了,肚子疼的要死。他就放了我半天。”
宋宛芝松了一口气,可是看陈朝语的样子不像是来例假了呀,“你月假没回家干嘛去了,不会是和向杰约会去了吧?”
陈朝语捧着水杯坐在床上直起身来,把宋宛芝拉近说道,“我和向杰在外面住了两天。”
宋宛芝吸了一口气,她当然是懂“住”的意思。她在陈朝语的柜子里翻了一个水杯出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水。想都没想直接往嘴里送,烫的她直呼噜。
“你们,带套了吗?”宋宛芝磕磕巴巴的问道。
“第一次做的时候带了,第二次他说不舒服,就没带,所以这不才来找你商量这事吗!”陈朝语拉着宋宛芝的手,用手指戳进宋宛芝的手指缝。
宋宛芝知道陈朝语的意思,她拉不下脸去买避孕药,想让自己帮他去买。
“我只会帮你买这一次,没有下次。你要对自己负责任,王致说,男人不带套的都不是好东西,我觉得向杰不算个好男人。”王致是当时追宋宛芝的高三学长,宋宛芝没有陈朝语的果断与勇敢,对于恋爱,没有期待,大多时候,她把王致当成一个人生导师。
“那王致从来不想睡你,你就觉得他好?万一他不行呢?”说完,陈朝语咯咯的笑起来,宋宛芝打她肩膀劝她要迅速从破处的兴奋中冷静下来。
当然,在宋宛芝的帮助下,青春期堕胎情节没有发生在陈朝语身上,但是青春期必修课《被始乱终弃》陈朝语是躲不过了。
向杰消失了。
本身陈朝语和向杰也不是在一个区上学,两个人隔着40分钟公交车的路程呢。
突然有一天,陈朝语给向杰打电话,向杰没接,短信没回。陈朝语跑到向杰的学校门口,等了他两个小时,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朝语整个周末,动用了她认识的所有和向杰的共同朋友的关系,去找他,可是一无所获。而这一切,只在陈朝语和向杰发生关系后的一周。
陈朝语彻底失望了,这是她第一次付出自己的全部去爱一个人,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全部给了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就突然从她的世界消失了,没有一点理由。
直到大概快十年后,从岳珂的嘴里,我们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无非就是高中男生玩玩腻了的那一套,没有什么新鲜。然而那个时候听到,也觉得不以为然,男人嘛不过是一种动物而已。
岳柯是宋宛芝和陈朝语初中时结识的闺蜜,岳柯能打能抗,能跟老师对簿公堂,能跟体委互推互搡,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也是这样的性格,让岳柯跟外面所谓社会上的一些人有点交情。
当初,向杰跟陈朝语在一起的时候,不过就看上了陈朝语那双大长腿了。
向杰是个体育生,一直吊儿郎当,女朋友谈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个长久,在他们学校都是出名的。可是陈朝语不知道,她只知道向杰是她眼中那个穿着白T,挥汗如雨在篮球场上飞驰的男孩子。
两人第一次见是在中考考场,分到了前后座。向杰一直找陈朝语要答案,陈朝语不愿意给。第一门考完之后向杰就跟陈朝语说,“借你的抄一下怎么了嘛,主要是我平常打球太忙,没时间看书,否则吊打你信吗?”陈朝语轻蔑的哼了一声,“打个篮球了不起吗,谁不会呢。”转身要走。向杰来劲了,“同学,那中午咱们打一场,输了你后面几门都给我抄。”陈朝语被眼前这个小帅哥勾起了胜负欲,自然乐于迎战。
尽管陈朝语打了几年篮球,但是女生的体力始终不如男孩子。几个球下来,陈朝语就挥手说:“不打了,下午还考试呢,我要回去午睡了。”向杰自然不会放她走,可是看她大汗淋漓的样子也着实觉得不合适。“那这样,我连投5个球,如果都进了,你要给我抄。”向杰挥手让陈朝语往线外站了点。
五月的太阳,已经算得上刺眼了,中午十二点的学校操场,因为考试,空无一人,只听见向杰咚咚咚的拍球声。骄阳洒在向杰湿透的头发上,每一滴汗水都好像夜晚的星星在发光,陈朝语被晒得晕乎乎的,看向杰周围都变的模糊,只有他一个人的光像推开千军万马一样,照射在她身上。陈朝语后来告诉宋宛芝,可能天时地利人和在那一刻,注定她要爱上向杰。
“耶!我进了!同学!说话要算话啊!”向杰朝陈朝语飞奔过来,给了她一个湿漉漉的拥抱。陈朝语还没来得及反应,向杰已经往学校大门跑去了。
就这样,两个人算认识了。
也就这样,两个人注定要匆匆结束。
对于向杰来说,陈朝语只是送上门的一个小白兔,而当他觉得小白兔不好玩的时候,就会把小白兔抛弃。
岳柯说,向杰和陈朝语在一起那会,经常跟自己的哥们门吹嘘说自己女朋友腿特别长跟空姐似的。而关于陈朝语的谈资,也仅限于此。
可能多年以后,之于向杰,陈朝语三个字都一定记得,因为在他这样的男的眼里,他只记得,那个腿长的,那个眼睛大的,那个胸大的。那他的记忆力关于爱,是不是只有一堆器官的形状。
而对于陈朝语来说,青春期爱情泡沫的破碎,让她这辈子,可能是唯一一次的动心,戛然而止。从那以后,宋宛芝再也没见过陈朝语吃冰淇淋低头一笑的样子了,就算是后来陈朝语结婚,宋宛芝也没见过。
“滴-滴-滴”
宋宛芝听着监视器的声音,眼睛睁不开,却努力的分辨着来者,有陈朝语,还有陈朝语那个胖胖的老公,因为他说起话来口音很重,而且笑起来和陈朝语的继父一模一样。
“让你把孩子给你妈带着,你非要抱到医院来,不是没事儿添麻烦吗?”听声音,是岳柯。
哦,对了,还有岳柯。
作为后加入宋宛芝和陈朝语这个小团体的岳柯,以一种超化学反应的状态跟另外两个人打成一片。
岳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宋宛芝心目中的英雄。
岳柯成绩不好,学习方面,没有宋宛芝和陈朝语厉害,但是岳柯在和人打交道上,却天赋异禀。初中的时候,不管是教导处主任,还是门口小卖部的阿姨,都被岳柯哄的团团转,所以即便她逃课,上课睡觉惹老师生气,顶撞老师,跟同学打架,最后都被她的花言巧语给糊弄过去了,真是一个不让人操心的好孩子。
岳柯很多朋友在宋宛芝和陈朝语的概念里,不能算是朋友,甚至那些人,都不能算是好人。但是岳柯说,他们特仗义。
之所以称岳柯为英雄,还是初二那年的冬天。
宋宛芝和陈朝语放学回家走出学校门口,就看见前面有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围了过来。
“你是不是XXX。”
“我们不是。”陈朝语回答道。顺手拉着我往外走。
带头的女的走到前面,“你们知不知道XXX打了我妹妹,我的妹妹也敢打?”
陈朝语继续埋头往前走,随口说了一句,“又不是我打了你妹妹。”
可能由于风大带走了几个字,也有可能因为没有拦截到想拦截的人怒火中烧,带头大姐朝我们这边走过来说,“你有种再说一遍。”
陈朝语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为什么要再说一遍。”顺便用自己165公分身高俯瞰了一下带头大姐。
眼看局势越来越紧张,他们一共有6、7个人,而这边只有宋宛芝和陈朝语。而那个时候宋宛芝简直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没见过这阵仗的宋宛芝已经在脑子里模拟了她和陈朝语被打的断胳膊断腿,脑浆横飞的样子,甚至想到了自己的灵堂千万不能选小学毕业的那一张照片。
带头大姐走进陈朝语,用涂满彩色指甲油的手,推了陈朝语胸口一把。
陈朝语当即推了回去。
一下,6、7个人都围了上来。
此时,岳柯出现了。在宋宛芝觉得天空灰的像哭过的时候,岳柯犹如踏着七色云彩的齐天大圣一样,横在了带头大姐和陈朝语之间。
“姐妹儿有话好好说啊。咱别动手。”说着,把陈朝语拉到了自己身后,顺势拉着带头大姐往路边一站,嘀咕了几句,带头大姐果然消气不少,宋宛芝一阵庆幸。
岳柯跟带头大姐说完之后,对方6、7个人也散的差不多,岳柯再走向宋宛芝和陈朝语。
“下次这种事咱能不硬碰硬吗,都是误会,几个字就能说清楚的。”岳柯对着陈朝语说,陈朝语的倔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我招谁惹谁了,放学回家好好地被截,还不让我说话。”说着气冲冲往前走。
岳柯走在后面跟宋宛芝说,“小语是不是金牛座啊,怎么这么倔呢。”宋宛芝“噗”的笑出来,“你还懂星座啊,那你给我算算,我是什么星座。”宋宛芝挽上了岳柯的手臂。
“其实我觉得星座都不准的,比如我是巨蟹座,书上说我特别恋家,对家庭有归属感,可是我压根就不想结婚。”岳柯说道。
宋宛芝拿手指扎岳柯的胳膊,“你才几岁啊就想结婚的事了,你帮我算算,我8月10号的生日。”
岳柯把书包从后翻到前,打开拉链掏出了星座书。翻到8月生日那一页。“你是狮子座,狮子座是天生的王者,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对所有事物必须拥有绝对的控制。”岳柯念了一段,陈朝语冲得太快往回走了走,“不可能,这明显不是芝芝,你看她豆芽菜的样子,哪里像天生的王者,哈哈哈哈!”说完,陈朝语大笑起来。
宋宛芝看着陈朝语笑的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反而尴尬了起来。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弱吗?
也许只是她的王者封印还没有被打开。
岳柯拉着宋宛芝,“其实有可能等我们长大一点,星座就能应验了,我可能真的会想结婚,你也可能真的变成掌控一切的女王,至于陈朝语,多半还是那个倔牛。”说着说着,三个人走到了回家必经的一段路,一段近一公里的铁轨。
在宋宛芝的家住的小城市里,90年代末21世纪初,改革的春风可能还没有刮过来,所以大路没有,只能每天走一段铁轨,就能尽快到家属院。为了让孩子们互相注意安全,宋宛芝、陈朝语、岳柯的父母要求她们三个每天结伴而行,所以被同校的男生叫做“压轨三傻女”,但是岳柯说,她们是“侠女”,侠女就侠女呗。
初中的每天,三个女孩子结伴,走在长长的铁轨旁,小心着脚下的石子,聊聊今天在学校的见闻,余辉洒在青春的脸庞上,是三个人最单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