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夏日》齿轮猪

3、第二章

　　先贤有云：祸兮，福之所寄。诚不我欺也。
　　两处机构合并后，人事斗争被放大了一倍，好不热闹。一如栖息在草原上的两族豺狗和胡狼，因为某种外力原因被强制驱使在一处共同生活，曾经的内部矛盾，现在已经被敌我矛盾所取代。
　　罗主任虽然失意官场，多年钻营的劲头却丝毫不减。打从新机构成立的第一天起，罗主任就没打算让对方安心品尝胜利果实，窥破敌人弱点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那是精密布局完成之后的事情。目前最为正确的姿态莫过于虚与委蛇，麻痹对手。而掌握权利的第一步，自然而然就在于如何以最快速度培养出己方势力，建立稳固地盘。
　　在罗主任能够挑选的名单里，可以给予信任的亲信实在少得可怜，这位平素心胸狭隘，行事狠辣的官僚曾经得罪了太多部属，当大家一同面对灭顶洪水到来时，竟然发现身边没有一个可靠援手。不过辨证的观察事物规律，条件可以创造，形象能够改变，罗主任的千秋大计绝不会因为顾及颜面而半途作废，很快双方一个以派阀关系为基础的人事妥协使用方案被建立起来，而我，作为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小角色，居然有幸身居其中，被委以重任。
　　给予我的新任命是管理办事处全部30名执法队员，这可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偷闲躲懒的简单差事，几乎所有街道办事处的外勤事务都要由我的手下来完成，包括欺负小贩、骚扰商铺、拆人房子、清查街道卫生、协同治安管理和消防检查以及给各级官员亲朋帮忙打杂搬运货物，总之凡是沾到需要出力气的活计，没有一样我能躲得过。而好处是，每月我将掌管大约3万元左右的行政经费，其中包括队员工资、加班费、各式补助、材料报销。除了固定工资，其余经费支付标准皆在我一念之间。每天还能享受到30多名保安与街道社区里上百家商家的巴结奉承。若是我能再把这支队伍管理得有声有色与众不同，依照该部暴光率如此之高的性质，我的仕途预计将从此一帆风顺。
　　历史传记中满篇记载着宫廷倾扎阴谋诡计，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已阅读无数深映脑海。我清楚知晓这是一个奇怪的生存法则，历朝历代中无论正直忠贞的诤臣，仰或口蜜腹剑的奸佞，任谁都不能脱离游戏规则而独得善终。虽然我厌恶这虚伪透顶令人作呕的法则，却绝对不会妄自尊大到以为可以超越法则另辟奚径。罗主任施恩提拔，我必须知道好歹感恩图报。面对着我的第一道难题是，如何操纵掌握这支历史悠久，臭名远扬，充满老油子的土匪部队。为了尽快在30名手下中建立不二权威，施展有效管理。此刻笼络执法队中的骨干成员队长和班长，迅速建立自己的亲信心腹势在必行。
　　当某人获得哪怕丁点权利，经历到能够凌驾于同类头顶时，他的思维也会在不知不觉发生可怕转变。贪婪与恐惧是我在部队学到的制胜法宝，面对人性弱点，这两样手段可大可小，一旦施用几乎无往而不利。我花了一天的时间与执法队骨干队长和班长促膝长谈，给予他们经济甜头和利益许愿，同时对他们虚张声势恐吓警告，让他们意识到，上级赋予我随时更换人员的权利。很快所有执法队骨干对我这名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主管俯首听命心悦诚服。这正是管理人员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我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监视每一个队员的生活起居思想动态，嗅出危险苗头。有了骨干的效忠他们就会象我延伸出去的手臂一样，将这支队伍紧握手心，放心运用事半功倍。罗主任需要我的成绩来帮助，我需要手下30名心怀各异惟利是图的队员来帮助，我和罗主任虽然身份差别巨大，人生目标各异，采取的手段却殊途而同归。
　　任何交易都需要付出，罗主任售出权利，而我需要付给的是政绩与忠心。在我完成对执法队的彻底控制之后一个星期，社区商铺的灾难降临了。我率领执法队大张旗鼓扫荡社区各条大街小巷，在一个月内我几乎将街上每一只老鼠都标上了编号，所有流动摊贩被我砸得魂飞魄散闻声丧胆，共计96个违章广告和招牌被我拆卸一空，7家餐馆因为子虚乌有的油烟污染问题被我勒令停业整顿，收缴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各式物品，已经彻底超出了办事处仓库的容量而不得不堆满半个露天停车场。取得的成绩是如此惊人，以至于都引起了新闻媒体的注意。
　　如今我在社区内名声大震横行无忌，被无数商家视作瘟神恶鬼。原因不言自明，从来没有一任执法队管理者如此兴师动众，小题大做，曾经的规则是：历任执法队主管大多有家有室，不愿得罪太多而得过且过，彼此相安无事。当然私下会有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上级主管官员对此心知肚明，一般碍于同事情面，且资格深厚，大多采用睁只眼，闭只眼的方式。在我出现前，生态平衡基本保持了稳定的食物链关系。然而我的破格启用和惊人效果一时令整个社区的商家惊疑不定无所适从。若是今后没有非法占道违规经营，利润将大打折扣。任何商人都无法容忍这样的局势，很快请柬如雪花一般向我飞来。
　　商人们的示好证明了在这一个月的暴政之后，广告效果深入人心。当然使整个社区鸡飞狗跳并非我的目的，这仅仅是手段而已。我需要的是让所有人认识我，熟悉我的风格，服从我的权威，形成我的网络，以便于以后掌握这里的一草一木，让政令通行无阻，使效率成倍增长。一打一拉并不限于下属，同样也适用于社区商家，状况符合预料，我现在可以采用怀柔政策了。从此伊始，每日我的吃请不断，结交朋友遍布社区，街道秩序管理做得四平八稳，成绩有目共睹，甚至连彭主任也不禁赞赏。成果令人安心满意一切似乎都顺利无比，除了那位提拔我的上司——罗主任。
　　从我见到罗主任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对方是一个狠角色，他那阴沉双眼里总是折射出丝丝狠辣杀伐的光线，每刻都在向我警告主人那冷酷无比，翻脸无情的性格。我是如此讨厌被这样阴森的眼神打量扫视，以至于总是尽量回避同罗主任接触的机会，不过审时度势后，我知道罗主任一颗熏满权欲的野心和无人能及的坚忍阴毒绝不会甘于人下，在与正职彭主任的斗争中，我认为他大有胜算。最终结果是，我仍然低估了罗主任的野心与手腕。仅仅一年之后彭主任便一败涂地，他因为无足痛痒的经济问题遭人告发而地位不保，被调到了某个气息奄奄的国有企业任职。四个副主任里，只有罗主任脱颖而出执掌大位。
　　与众多原红花派的老人预期不同，罗主任的掌权并没有给红花派带来兴旺壮大，大家都忽略了，罗主任现在已经不再有求于人。当他独揽大权后，清算即将开始，一个人人自危的时代快要来临。
　　果然正在我春风得意，工作到第三年尽头时，没有任何原因，我从执法队主管的岗位上被调到了闲职，那是一个负责与社区内居委会协调联系的工作，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每日聆听居委会大妈的罗嗦唠叨，这实在是一种令人哭笑不得折磨，为了居民大院某处花台被倒车时碾翻花草的乌龙事件，我得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身处在五六个岁数至少比我年龄大上3倍的老太婆包围之中，保持和蔼表情，虚心听候她们的长篇大论，唾沫轰炸。若是你尝试连续5个小时在同样环境下，收听同样内容的话题，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大脑被搅成一锅糊粥，思维陷入彻底崩溃。
　　这样滑稽而痛苦的工作延续到了第四年，若非我心意坚定胸怀豁达，肯定早已在无数老大妈的精神蹂躏下颠倒错乱人格分裂。如今我可以轻松的花上4个小时时间与一群居民大妈讨论酱油涨价的问题，或者分析7号单元楼里电表实际使用数字与理论数字之间巨大差距可能存在的种种玄机。不过更加令人振奋的是收获是，单位不再对我点卯坐班，换言之，我大可以每天玩个通宵达旦，再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在家里补足瞌睡，直到下午才浮现出神秘身影，在不超过一个小时的时段后，我又可以给自己宣布下班。总而言之，只要掌握得法巧妙躲避。那么工作时间任我挑选无比灵活，几乎坐拿钱财，潇洒自由日子快活好似神仙。工作4年来，我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轻松快乐。
　　就在我万事享通，人生如意的某个上午，值得提出的是，若无意外每日此刻我九成正在呼呼酣睡。手机却不识时务的暴发出巨大铃响。我实在是怒不可竭！美梦里一个绝色佳丽已经向我投怀送抱，而正欲上下其手的我被那故意调到最大音量的恐怖噪音活活从春梦中拉了出来。
　　“若是哪个不知趣的老太婆，我会让她今天立刻得道成仙！”
　　我一声咒骂，万般无奈的抽过手机。
　　“余洋，还在睡觉呀？”
　　电话那端传出一个莫名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缓，一时难以猜透其中喜怒信息。
　　“科长，开什么玩笑呢，我一直在忙着给东安桥居委会布置这个月的环卫费指标呢，到这都跑了一个上午啦，可忙得不得了。七楼我都爬了3趟。”
　　为什么手机铃声要开那么大，防的就是单位突然打电话来查岗查哨，这个男人的声音虽然非常陌生，但也不排除我睡得七荤八素，连上司的声音也模糊遗忘了。姑且先当他是科长，小心驶得万年船，警报信号2级。
　　“哈哈哈哈~！羊子，你丫别装啦，难道昨晚玩了双飞？现在还在床上挺尸，是不是要我叫个小姐过来给你丫做做早□□才起得来？”
　　“周志强，原来是你个丫挺蒙我！老子正在美梦三英战吕布呢，你丫这SB电话来得可真够及时呀，没把哥们给吓得海绵体痉挛了！！”
　　一切真相大白，我被虚惊一场，电话原来是我平时一个死党打来的。取消警报信号。
　　“切，我这可是为妇女同志积德，省得你这孽畜隔三岔五出去祸害良家妇女，哪天要是你那当官的瞎了眼，把你调计划生育办去工作，全红花大田社区的妇女可就要遭活罪啦！”
　　“放屁！再乱嚼舌头，下次找我要避孕套，全部用针给你扎上眼！”
　　我曾经从计划生育科里要了整整半箱避孕套放家里，结果自己一个没用，全让这帮损友给勒索干净了。
　　“得得，你丫够毒，有这么害哥们的吗？不跟你乱嚼舌头啦，今儿我找你是有正经事说。”
　　“你丫能有正经事？该不会又让我给你哪个孙子办营业执照吧？”
　　“哪呢！哪呢！怎么会呢！兄弟这次可是准备请你来发财的，有个发财之道，你羊子脑筋灵活，兄弟是正经八百的给你商量哦！”
　　“他X的，不是老子还没睡醒，就是你丫在乱放屁？找我一起发财？”
　　“羊子我要蒙你，我是你孙子！要不这样得了，我知道你现在还懒床上，我也叫不动你，下午3点，惠民茶房，到时候你来了我再跟你详谈，这回我可是真真的请你兄弟一起来发财！”
　　“行，那就怎么定了，我到看你小子这次能蹦达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好吧，羊子你接着睡你的回笼觉，要是下午3点你还没起床，老子可就直接给120打电话咯~！拜拜~”
　　电话里一阵忙音，
　　好友的神秘邀请令我满腹好奇，思索半天，推测种种可能而不得要领，我一时无奈，只好倒头入睡继续刚才那“三英战吕布”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