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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踪 妖之谜森, ...

  •   潮湿、闷热。扭曲变形的树木密布周围,血腥腐糜的气味充斥鼻间。
      以及那被阴冷目光注视的感觉。
      这不是地狱,这只是一片森林。妖之谜森,人类的禁地。
      我没有任何恐惧,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紧抓着手中的佩剑“隐殇”,在坑洼不平的土地上蹒跚而行,眼睛不断地朝四周扫去。在这个毒虫猛兽四处蛰伏的地方,一个稍微的疏忽大意都可能让人丧生在突然蹦出的一个不知名怪物的口下。
      它们现在不敢出来,只是畏于我强大而集中的杀气罢了。只要我稍一分心,相信它们会立即蹦出来将我撕成碎片。
      千百年来被世人视为禁地的妖之谜森,在当今的武林中,也只有我一人可以独身深入——哪怕是我所效力的组织的最高掌门,神,带着他那把绝世精品“鬼泣”剑,也不敢孤身进入三里之内。
      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跑进来,都快到森林中心才没了踪迹。
      我的名字,或者说我的代号是“影”。我可以是刺客、盗贼,也可以是侠士、镖师,这只取决于我所接受的任务。我属于当今江湖最强大的组织飞云门,位列九阶神使,不谦虚地说,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我这次的任务是救人,或者可以直接说去找他的尸首。
      找一个刚入飞云门不到一年,带着运镖任务的新人。不仅因为他所运之镖是帝都首富的重要物什,而他又莫名其妙地跑进了妖之谜森,更因为他是掌门“神”的义子,飞云门掌门未来的继任者。
      我没有拒绝,也许并不仅仅因为神给我的任务无法拒绝。
      在妖之谜森里摸索前行了大半天的我,终于感到了一点疲惫,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和林中的雾气浸湿。我暂时停下脚步,望着树叶缝外的昏黄的天,想到了五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我见过他一面,在五个月前除夕夜的晚宴上。飞云门总部所有高层成员都参加了那场宴会。虽然是在飞云门的秘密地下室举行的,但气氛还是十分热闹。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大会,在其他时候,很少能够这样地放松。
      不过很快大家就自动地安静了下来:因为飞云门的掌门,平日里深藏总部的“神”居然也来了。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他,但他所散发的、能让全场肃静的王者之气依然能让人们确定:他就是“神”。
      随着时间推移,宴会又热闹了起来。而整场宴会,神只是端坐在座位上。偶尔小酌一口,若有所思。
      夜过三更,众人都酩酊大醉,纷纷告辞了。我没有喝太多酒,也没有走,因为我察觉到神一直看着我。
      神向我走了过来。他的相貌不怒自威,衣着并不奢华,穿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威严,颇有帝王之相。关于他的传奇事迹,在江湖上传得路人皆知。虽然据传年近花甲,却依然没有一丝老迈的气息。身边是他在外时从不离身、冷若冰霜的两位侍卫:神之左、右翼,他们全身都被轻甲遮满,脸上的面罩连气孔都没有留出,也没有眼孔,却可以感受到凄厉的目光。
      “影。”神的声音总是低沉,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走过去单膝跪下,行礼道,“影拜见吾神。”
      “起来吧。今天我是要交给你一个人。”神扭头朝向黑暗,“钧……出来见你的以后的上司:影神使。”
      黑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形,我立即在暗中仔细地打量着。比我矮一点,体型修长又带着结实,走路随性。当灯光打到他的头上,我看见了一张脸:眉毛适中,棕色眼珠,脸型有那么几分瓜子脸的味道,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组合;后发过肩,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再看他腰间的腰带,竟是六阶圣使所佩的五色祥云带。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在飞云门人身上见过的光芒,阳光而又灵动。
      就凭这一点,我就敢断定他绝不适合混迹江湖。
      起码没有作为杀手,或者与杀手作战的冷酷。
      他快步走来,先向神单膝跪下抱拳道:“钧拜见义父。”又向我抱拳拜道:“钧拜见影神使。”说得很是轻快,没几分严肃的味道,不过看来他对飞云门复杂的等级制度倒是弄得很清楚。
      不对……他才六阶就来到了这个宴会?他称神为义父?什么时候神有了一个义子?
      神居然还声音带着笑意说:“你啊,就是不守规矩,以后要严格要求自己,在他人面前严肃点。”接着转过头对我说:“这是我唯一的儿子,刚让他正式进入飞云门。他对暗器轻功很有天赋。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可要多锻炼他。” 神向来以严肃著称,可今日却展露了笑容,还真是第一次。
      钧真是神的义子,那么身居六阶也不算什么了。相比之下,我毫无关系,才入飞云几年,居然混到了九阶,恐怕我才是真正的变态吧。
      我抱拳答道:“影明白,影定当不负吾神的期望。”
      神赞许地点点头,“我也快老了啊,就快敌不过现在的后生了。真想早点卸任,但又舍不得这飞云门……影,飞云门今后的一切,可算是放在了你的肩上了啊。”
      “影明白。”我再次答道。今天神是怎么了,说出这样烈士迟暮的话,之前可从没听他这么表露过心声。我的眼睛却下意识地瞄向钧,没想他也正好看向我,眼里貌似带着几分好奇。四目相对,心却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一次护镖时面对诱惑了无数男人的西域魔女,我都能一刀斩下去。难道是某种异术?
      我不敢再看着他,立即把目光投向地面,却总是觉得心中一股异样,眼前一直飘着钧的面容。神一反常态,还在唠唠叨叨地交待我,我的动作也只剩下了机械的点头。
      也许看出我心不在焉,神起身离开了,说了我终于听进入的唯一一句话:“我先回去了,你先留着和钧熟悉一下。”说完转过身,却顿了一顿,又说道:“除了钧和我的两个侍卫,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说完就带着侍卫飘然而去。
      我回过神来,与钧坐在桌子前,望着这张刚才似乎让我丢了魂的脸。他就是未来飞云门的主人了吧,有那么一点难以想象。
      看着这还未踏入尘世的少年,我想到了自己。
      每个加入飞云门的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或梦想,比如钧加入的目的是为了子承父业,许多人的加入是为了金钱或权力,就连最低级的鬼兵,来到飞云门至少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唯一没有目的的人,可能只有我了——因此,我才会得到如此的信任吧。
      醒来就失去所有记忆,被“神”救起收入飞云门,多年来一直忠于飞云门的人。神信任我是自然的。

      “呲!”
      突然一条黑蛇从一旁的荆棘丛中窜出来,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蛇口大开朝我脸上飞扑而来。我将剑反手一挥,剑刃横在蛇面前,刃口正好迎着蛇嘴中央,嘶的一声便把那黑蛇划成了上下两半,黑血撒了一地,两截尸身落在地上,犹在兀自搐动。
      这种毒蛇在妖之谜森里极为常见,喜欢钻入土中,突然飞出袭击,毒性之剧烈可以让人半分钟内失去意识。而我居然还走了神,要是刚才窜出两三只一起袭来,也许我已经死了。这里还真马虎不得。
      我集中了精力,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那天我与钧喝了很多酒,钧在神离开之后更加无拘无束,和我扯一堆有的没的。他还展示了他的暗器与轻功,以他的年纪看来,的确是个天才。最后平常很难喝醉的我也醉倒在桌子上。此后很多天,钧在昏黄灯光下的酒后微微泛红的脸,一直萦绕在我眼前,不管睁眼闭眼。
      后来我接到天字号任务,被派去保护西域使者回国,路程艰苦漫长,居然一去就是五个月多。钧的形象也在繁忙的任务中慢慢被淡化了。可我还在回来的路上时,就得到了神的紧急召回令,知道了钧在任务中失踪的消息,还是失踪进了妖之谜森。
      只怕他已经变作一具冰冷的尸体了——更有可能,尸骨无存。
      想到这我竟有点烦躁,不知道为什么。

      我还记得钧失踪后神的暴怒,他挥出他的鬼泣剑斩断了腾云厅桌子与柱子,桌上灯油洒落,弄得火光四溢,地面都被砍出一个大洞——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态的神。
      可是当神发完火之后,竟然开始了啜泣。老人般的啜泣声声声入耳,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感到无比的惊讶:这真的是当年横扫武林、创立飞云门、一统武林的“神”吗?那个高高在上,肃穆端庄的王者哪去了?
      此时他只像一个孤独无助的老人,在我面前哽咽。
      “怎么……怎么会这样……不!不可能!……”在神断断续续的话中,我才知道,虽然这趟镖的路途漫长,但并不算特别危险,所以神派出他去历练,也没有透露任何情报。原定路线并不经过妖之谜森,只是路过距离妖之谜森边缘三四里的一个小城镇。
      在他失踪的前一天,飞云门每个人身上的定位器“飞云佩”显示他到了这个小城,停留个把时辰后便偏离原路线,接近妖之谜森。一直关心着钧的神自然发现了这个情况,但他并没有过于在意,直到眼看他就要走入妖之谜森的地界——在总部飞龙厅的地图上都是空白一片的区域。
      神当时就愣了,接着便变成了焦躁与恐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想立即用“千里传音”让附近的驻留部队救援,但随即想起除了我,没人敢进入妖之谜森,而集结大队人马实在来不及。于是派人让正在回来路途上的我加快速度返回。
      但让神更加惊奇的事发生了,飞云佩返回的坐标还在往妖之谜森中心移动,已经深入了五六里——飞云佩要靠人的精气神才能运作,人一旦死去或者重伤,飞云佩就会立即停止工作。虽然钧也算个奇才,但要活着深入妖之谜森五六里,连神也做不到。
      经验丰富的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边等我回来,边看着地图上钧的光点发呆。终于,代表钧的位置的光点在距离妖之谜森中心三里处,消失了。
      然后我就到了总部,神也不再顾什么高贵,没有躲到帷幕后面,就这样来找我交予任务。
      “不管是怎么回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神对半跪在地的我咆哮,继而又陷入了低沉的啜泣。
      也许他对钧的感情真的很深吧,神一生无妻,少年到中年一直到尔虞我诈的江湖中拼搏,即使建立了飞云门,掌握了千万人的生死,成为江湖的领袖,甚至可以威胁到朝廷,也不敢过分地信任某个人。好不容易有个义子,如今却……这就是王者的悲哀吧。
      走出门时,我回头再看了眼腾云厅,许多奢华的装饰都已被暴躁的神弄得一塌糊涂,神则坐在大桌前低头不语——也许还在啜泣,也许是在懊悔。他那张残败的雕琢着精致花纹的桌子,遮挡住了脸上的一切。
      他已经老了,面对这样的打击,他也只是个老人罢了。
      此后我没有丝毫休整,一路向南,没日没夜乘马飞驰,两天后来到了这个也许千年也没有几个人类进入的丛林。

      我看着手上的指南针,确定自己的方向没错,又估算下今天走的路程:自上午进入这里,到现在黄昏应该过了三四个时辰了吧。妖之谜森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平原上,南北纵横三十里,东西二十五里,比都城天都还大。从我进入的北边要到钧消失的地方,应该要走十三、四里的样子。在森林中行进缓慢,每个时辰应该只能走两三里。这么说,我可能已经到了钧失踪的地方。
      我施展开杀气探寻周围,在森林中到处都是有灵气的生物,所以我的杀气能一下展开一里多。结果我发现既没有活人气息,也没有人尸的特殊气息,就连虎视眈眈想把我当晚餐的野兽,竟然也消失了大半。
      也许是找不到攻击我的时机,回去了吧。我想。这样也好,不然到了晚上子时左右,这森林里的树木会放出瘴气,要顺着我进来开的路一路狂奔出去才能躲得过。
      这里离妖之谜森的中心仅距离不到四里,钧失踪前的方向一直是朝着中心去,那么我向中心走绝对没错。不过,难道钧在这里受了重伤,还向中心走了超过一里,让我的杀气探测不到?——或者,钧死后尸身都被吃掉了?
      不管怎么说,他能或者到达这里,本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不如深信这个奇迹能够坚持到底,继续前行。
      不再去想这些,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中心前进。毕竟如果找不到钧,我回去也不会好受,飞云门从来没有让已接下的任务失败的道理。而且现在天色已晚,回去可能在半路就遇到瘴气,况且在夜晚返回刚才处处危机的丛林,危险会大大上升。往前虽然也早晚会有瘴气,但我带了能克毒的百草丸,应该没事。

      又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身边的妖气忽然浓烈了起来——刚才妖气几乎消失,此时如此强大的带着妖气的杀气突然袭来。我心里一惊,立即探出杀气探寻,发现这层杀气有鲜明的界限,我明白了过来:结界!
      能将强大的妖气封锁在一定范围之内,反差如此强烈的,只会有结界!而且飞云门中为数不多的案例可以证实,结界能封锁一切对外的信号通讯,这么看来,钧如果进入了结界,那么我的杀气探测不到、钧的飞云佩的信号消失也是正常的。
      飞云佩的定位主要依靠飞云门建立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基站,只要飞云佩方圆百里的范围内有一个基站,就可锁定范围;有三个基站,便可以确定精确位置。然后信息被通过一种精密的通讯仪器“铜云仪”传回总部,还可以选定某人将其位置投射飞云厅的全国地图上——占了整整一面高高的墙。据说十年前神建立这个系统时,几乎散尽了飞云门的余财,聘请了大量西域的精英,飞云门所有六阶以下的成员都被派去做苦力建设基站。
      关于飞云佩我也只知道这些。现在看来如果钧没被杀害,那就是在结界内——不过,只要是结界都难以穿过,这个结界看上去更是功力不可估量之人所建,钧是怎么穿过去的?
      而且,是谁建立的结界?钧在他的手里吗?
      顾不得想那么多,我继续向里走,并把剑拔出朝前。既然妖气已经浓烈起来,结界壁肯定就在面前的。很快,从握剑柄的手掌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我迅速退后一步,但手还是感到了剧烈的麻痹,剑掉在了地上。我左手捡起剑插回剑鞘,又摸一摸右手,已经快没有知觉了,整条手臂也在由内而外隐隐作痛。
      眼前如同空气般透明,仿佛没有任何遮挡,却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真没想到这个结界这么强。我只处理过一次结界,当时只是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被昆虫咬般,结界就被我们众人劈烂。刚才真是轻敌,能建立这么大的结界的妖怪,道行肯定不浅。这下我的右手暂时废了,不敢去尝试劈开结界,万一左手也废了,那我也就废掉了吧。
      强忍着倦意,过了不知多久,右手总算可以活动了,虽然还在刺痛着,但握剑没问题了。我咬咬舌尖振奋一下精神,便举起剑准备一举劈开结界。
      将杀气集中在手上,这样可以抵抗一点结界的力量。我退后几大步,助跑后在结界七尺之前猛然起跳,身体与地面平行,双手持剑,剑在我面前,与我一起直愣愣地冲上去。只听嘙一声,眼前空间一阵波动,结界被打开了一道仅容纵身通过的口子。我已经料到是这种情况,所以才用跳起来冲这个冒险的做法。我紧跟剑的后面,腾空钻入了结界。
      正当我飞在半空,为自己成功进入而庆幸时,脚却感到了比之前右手还要厉害的刺痛,然后我失去平衡侧摔到了地上。原来这个结界壁竟然有近半米长,裂缝的保持时间短,当我的脚还没完全越过结界时就已合拢,由于是直接冲撞,力道比剑传导到手上猛得多。这下我手好了,脚却残了,两只脚都动弹不得,只好把两条废腿摆在地上,引领杀气进入下肢,加速好转。
      困意阵阵袭来,为了避免自己睡着,我放开杀气侦查周围。这里动物稀少,但有很多树木,杀气可以顺着延展出一里左右,很快就有了收获。我的感觉告诉我,在我的西南边有一个强大的气息,应该就是结界的布置者,来不及紧张,又有一个令我惊喜结果:南边竟然还有一个活人!虽然气息微弱,但我还是能感到灵魂的温度!
      我的困意立即就消失了,心里也在暗地祈祷着那就是钧。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希望他能活着。
      从发现结界之时,我就开始隐藏自己的杀气,担心被里面的妖怪发现。现在我就不担心了,反正突破结界,主人一定会有所察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而且我相信自己的实力。
      等待腿脚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收好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前行。此时已是半夜,我依然一路朝南,只是不知道,在前方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
      钧,那是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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