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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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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终黎陌夏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黄昏。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安静的坐在她身旁,背靠着树木的路君妍,似乎是她醒过来的时候太过于悄无声息,以至于路君妍并没有发现她现在如此直白的目光。
手中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让终黎陌夏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第一眼看到路君妍的时候,先是被那一双如血一般的双眸吸引,剔透,美丽。
然后她的心就开始疼痛起来。
那个人,被誉为不祥的人,浑身褴褛,但就是这样的人,周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隔绝了世界,她就屹立在哪里,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却让终黎陌夏觉得,自己已经被巨大的悲伤缠绕成茧。
她所站着的地方,似乎就是天与地的尽头,被世界抛弃,被世人所不容纳,却又不得不活在这个让人难以喘息的世界,进退不得。
明明是于她们一般大的少女。
却不得不背负着让人难以接受的身份,不得不以这样可怜又傲人的姿态活着。
——没有人可以去同情她,因为这是一种侮辱。
可明明就是这样冷漠的人,手却是如此的温暖。
心,或许也是暖的吧?
“你醒了。”淡淡的语调,伴随着的是那双将一切都印入,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眼眸。
——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此刻,她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她的身影。
终黎陌夏还没有回神,依旧是一副呆愣愣的看着路君妍的模样,路君妍眉头轻皱,牵着终黎陌夏的手不自觉地重了些许,她才恍然回神,眼见路君妍眼中带着些许担忧就觉得……
——洒家这一生,值了。
“那个……我……我睡了很久了吧?”一边说着,终黎陌夏一边坐起身来,一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看到有一块空地除了一堆被烧焦的木板柱子其余什么也没有,就知道他们还在路君妍家附近,只是眼见她的家没了,还是因为自己和小希的原因,终黎陌夏就觉得心中充斥着内疚。
路君妍倒是没说什么,见终黎陌夏一脸难过的低下头,再扫了一眼木屋的方向,心中了然。
她垂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突然有些弄不懂眼前这个姑娘。
分明是素不相识,却在那么危机的时刻,一步一步,带着坚定和决心,走到她的身边。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同伴。
也是第一次,有人对她充满期待。
她说要一起去战斗,要一起去守护这个世界。
她说他们找了她许久,因为他们是同伴啊。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
她想,多么傻的人啊,为了救一个一面之缘的人,身陷险境,值得么?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对待终黎陌夏,她醒来,并没为此而提出要求,却对她的房子没了而愧疚。
倏地,她似乎也对这个让人绝望的世界有了一丝憧憬,从她记事起,不是被人指指点点,就是恶语相向,很少被人以“好意”对待。
她想,如果是眼前的这个姑娘,信她一次也无妨,就如同亲如弟弟的木头,偶尔尝试一下同伴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你叫终黎陌夏。”还是一如既往的语调,但似乎又多了些暖意。
终黎陌夏闻言抬头,懊恼的表情被路君妍看在眼里。
“那我以后,便叫你陌夏吧。”
那我以后,就把你当成同伴吧。
“阿妍嗷嗷嗷!!!”终黎陌夏瞬间化身成哈士奇,放开了路君妍的手,一个狼扑扑倒终黎陌夏身上蹭来蹭去。
路君妍:……
现在说走开可不可以。
木头和千痕在不远处,身影被密林遮住,刚才那一幕全被他们看在眼里,千痕温润的笑着,眼中那势在必得的情绪到底也没有掩饰过。
木头则是沉着脸,让人看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逃家逃得也够久了,还不回去么?”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千痕。
木头嘴角勾起,嘲讽的嗤笑了一声:“我要如何,还需要你多嘴?”
千痕也不恼,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折扇,轻轻摇晃,风度翩翩:“好歹也是个主子,居然落魄到这般境地么?有没有心里不平衡的感觉?”说着,满含深意的看着路君妍。
木头墨蓝的眸中带着犀利的杀气望向千痕:“少打阿妍子的主意。”
千痕也望向了木头,眼中也是一闪而逝的嘲笑:“打路姑娘主意的,何止是我?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不如说,你怎么知道,她就是那个预言中人。”
木头敛去杀气,冷哼一声:“与你何干,阿妍子我是不会交给你们的。”
千痕毫不在意的摇摇头:“那可由不得你,决定和谁走,得由路姑娘自己定夺,更何况,你要让路姑娘知道你是谁么?”
“欺瞒了她那么久,若是她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你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而可以接近她,不知道路姑娘会如何?”
木头咬牙切齿低呵道:“用不着你操心!”
“在聊什么?”笑意吟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黑发青年抱着古琴,好整以暇地盘腿坐下了,“陌夏姑娘和路姑娘好不容易转危为安,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千痕并木头:“不满意的多了!”
顿了顿,千痕并木头互相嫌弃脸:“不要学我!”
“这次能把路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恐怕全是陌夏姑娘的功劳。”赫连熠随意拨弄着琴弦,“我倒觉得,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去问问她们事情经过。”
“你是谁?”可爱正太眯着眼打量面前的人,语气不善,“你不像世安庄的人。”
赫连熠一挑眉:“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像?”
木头撇撇嘴,轻哼一声:“看着顺眼点儿,没世安那股子腐败气——再说了,我可没听说世安有谁用琴做武器。”
“在下赫连熠,散人一个,这次上齐云山不过是跟着跑个腿。”说着,他笑起来,桃花眼眯成好看的弧度,“不过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说罢,赫连熠随手抓起一把尘土,只见他越捏越紧,土却自指缝间越漏越快。
“有些人,有些事,抓的越紧,跑得越快,最后发现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过丝毫。”
他放开手,又拍了拍,将残渣悉数拍尽:“你说……路姑娘会不会如同这被握住的沙土一般,到最后让你什么都抓不住呢?”
说罢,他将琴背好,随手捡了些许树枝便又回到终黎陌夏三人不远处烧起了火。
木头清楚赫连熠以及千痕说的没错,他不想让路君妍觉得他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才跟她待在一起那么久,更何况他早已把路君妍当做自己的家人,路君妍现在也只有他,他是路君妍唯一的家人,是她的支柱。或许早间存了利用的心思,但这么久以来,路君妍是真的对他好。
只对他那么好。
他想带路君妍走,但别说身旁的千痕,就是那个赫连熠也不是好对付的,硬闯是行不通,来软的……
木头眼睛眯着看着终黎陌夏。
现在,就先让千痕得意一会儿吧。
这么想着的木头,默默捏紧满是伤痕的拳头。
当天空完全暗下来时,赫连熠与林若希也提着鱼,拿着野菜野果赶了回来。
“夏崽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QAQ!!!!!!!!”看到终黎陌夏已经醒来,正和路君妍有说有笑的,一把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的扔给了赫连熠,自己迅速跑了过去一个飞扑将终黎陌夏压在身下。
路君妍:……原来是跟林姑娘学习的么?饿狼扑人之术?
终黎陌夏:林若希……我跟你是说,你再不起来我不客气了,我真的不客气了,快……快放开……要……要死了……
路君妍眼见看着终黎陌夏的表情有些不好,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林若希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腋下,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林若希对于自己上半身突然腾空有些呆滞,刷的回头,一双泪目就看到路君妍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咳咳!小希你是要勒死我还是压死我啦!!”
听到终黎陌夏的声音,林若希再次刷的回过头,终黎陌夏愣了愣,不算太黑的天空让终黎陌夏清楚的看到林若希略微肿胀的双眼和红彤彤的眼眶,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于是笑道:“我不是没事了吗?”
看着终黎陌夏起身,路君妍也放开了林若希。
林若希吸吸鼻子抹抹眼睛:“你们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路君妍抬头望天,终黎陌夏抽了抽嘴角。
——你也很不让人省心好吗,大家半斤八两好伐!
林若希身后,赫连熠已经将火生好,路君妍视线下移,便看到了看起来是赫连熠正将鱼一条一条用树枝串起来,插在火堆旁边,于是她走过去,路过林若希时自然而然伸手将她顺着眼角流下的眼泪抹去,蹲在火堆旁帮着串鱼,野菜是吃不了了,锅子都被烧化了,只剩下大树叶上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只是青红交加,于是路君妍又将酸涩得不成熟的都捡出来随意摆在一旁,然后便专心的烤起鱼来。
林若希被路君妍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恍惚了好一阵,听到终黎陌夏的偷笑声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终黎陌夏:“刚……刚刚她……”
语无伦次的林若希再次逗笑了终黎陌夏,然后她拍了拍林若希便坐在了路君妍身边,林若希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直到坐下了还在惊奇的打量着路君妍。
千痕和木头也走了过来,木头坐在路君妍身旁,千痕坐在林若希和赫连熠中间,几人围城一个圈。
半晌无语,只有火堆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路君妍将烤好的鱼分别递给了木头,终黎陌夏和林若希,然后自己也不客气的拿起一条吃起来,赫连熠被忽视也耸耸肩,自己拿起一条就吃,倒是千痕看着自己被忽视了,脸又跨了下来,可怜巴巴的看着终黎陌夏和林若希,俩姑娘就装作没看到……
——嘤嘤嘤,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说好的关爱可怜庄主呢!
于是任命的千痕庄主也只得自己拿起最后一条烤鱼一脸苦大仇深的吃起来。
“路姑娘,可否谈谈?”放下吃了一半的晚餐,千痕略严肃的看着路君妍,而路君妍则是眉头紧蹙,将木头拿着烤鱼的手抓过来,脸色更加难看。
千痕原本以为是路君妍抗拒和自己说话,没想到人家压根儿就没听他说话……
于是千痕庄主觉得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庄主当到这份儿上你们是觉得我太没脾气是吧QAQ!!!!!!
“你真是胡闹!”第一次听到路君妍这么疾言厉色,饶是与路君妍关系缓和了不少的终黎陌夏和林若希都吓了一跳。
而木头却是沉默着,眼睛直直的盯着路君妍,看她急着把自己手上的晚餐扔了出去,却将他手上的竹签小心的接过,插在一旁,撕了自己的衣摆替他包扎,然后他才仰起一个笑脸,用不符合表情的委屈语气说道:“担心阿妍子嘛……”
路君妍狠狠瞪了他一番,小心将他受伤的双手合拢在自己的手中,嘴唇抿得紧紧的,木头心道不好,阿妍子又要钻牛角尖了。
果不其然,路君妍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左手,目光似是一把利剑,想要将那祸端斩尽,此时,千痕才不情不愿地开头道:“若希姑娘可以治这伤,毕竟也不是普通的火。”
下一秒,路君妍就拖着木头,挤开了千痕,坐在了林若希身旁,将木头的手小心翼翼的递给林若希,眼中满是恳求。
林若希都吓呆了:“我……可……我我我我我……我还没治疗过……我……”
千痕则是笑眯眯,咬牙切齿道:“凡是都有第一次……我说,路姑娘,我们可以谈谈了么?”
见林若希生涩的运用着灵力为木头疗伤,木头手上的伤痕真的在一点点愈合减少,心下觉得有些神奇,她虽然知道这世上有许许多多不凡的人,但看到伤口这样没了时,心下不免松口气。
路君妍放下心,转过头对着千痕,一副你说我听的样子。
千痕这才深吸一口气:“希望你与我们一同回世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