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浮沉》夏奶球

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赫连熠……”喃喃地念着对方的名字，眼前的景象同记忆重叠又分开，终黎陌夏终于记起来了，当日曾缺失的，关于他的部分。

　　那时也是如此，她被宁无双打伤，无可动弹，以为死亡就要来了。这个人却出现了，扛着琴，满脸的漫不经心，又一副不爽语气。

　　“你吵到我弹琴。”黑发黑瞳的青年就那样说着，一脸认真似的，随即抱起了琴，欲作攻势。

　　……多少次，都是这样的。在我以为我一定要死掉的时候，你都出现了。
　　怎么现在就换了位置呢？我倒在地上，而你以死神之态一步步接近。

　　明明一副“天底下我最大”的样子，明明一副“什么都和我没关系”的样子。
　　但根本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啊，你！

　　正因为如此……我才这样相信着你的本心啊。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就算在这里把命赔给你了，可能我都不该有怨言。”终黎陌夏缓缓站了起来，捂着胸口，嘴角溢出血迹来。她的嘴角弧度似有似无地向上勾起，眼泪却也还挂在脸上，样子有些傻气，“虽然你总是没句正经话，可你一路都在保护大家……”

　　“如果这次能挺过去的话，那，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有资格在你想一个人行动的时候拉住你了？”

　　近乎自言自语般毫无逻辑的话，从女孩子口中不断不断地诉说着。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赫连熠。”

　　时隔多日，这句话，再次从她口中，传递给了他。

　　“别白费功夫了，除非我解除控制术，否则他根本不会把你的话听进去。”好景双手环胸，像是很满意她的狼狈样子，“天底下，哥哥只会听我一人话，也只要我一人！”

　　“夏崽！！！！！”林若希听到声音便慌了神，对趴在肩上的崽子焦急说道，“幻幻，这只魔□□给你，我要去帮夏崽治疗！”

　　幻术鼠跳下她的肩膀，扭了扭毛茸茸的身子，随即一个大张口，一大团紫色迷雾从它口中冒了出来。

　　林若希不敢耽搁，挥动法杖，将治愈之力匀出一部分笼罩在终黎陌夏的身上。

　　那厢空闲下来的烟非凡已经调理好了内息，观察了一番战局。路君妍和叶缈在应付魔兽，困难在数量多难以快速解决，终黎陌夏在和赫连熠对峙，那么——

　　他微微眯起凤目，转了转手腕，鞭子击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看准方向，抬起手臂，暗自运力，紫焰呈环绕之势“唰唰”缠绕上鞭子。

　　——就是现在了。
　　烟非凡在心下道，手上的鞭子没有半分含糊，朝着花妖的方向招呼了过去。

　　快准狠地缠绕住对方脖颈，烟非凡几个快步冲到花妖身后，威胁性地拉紧了鞭子，道：“你的控制术奈何不了我，别做小动作。”

　　花妖把手指搭上鞭子，笑开：“杀了我，哥哥也会和你们战斗到底，要是放心，你就尽管杀掉我好了。”

　　表情漠然地再次拉紧鞭子，感觉到手底下人的一阵僵硬，烟非凡正欲出声警告。

　　“哎……好啦好啦，装的我累死了，好景姑娘，你可的确没有和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本啊。”

　　明明是把沉沉的好听嗓音，偏带着三分嬉逗七分慵懒，青年拢了拢被吹乱的发，笑睇在场被惊呆的众人，墨玉色泽的眼瞳里又恢复了惯常的笑意。

　　“抱歉，不过我也是没办法里的办法。”

　　要论在场惊吓程度最高的人，当属刚刚还为这个人掉眼泪的终黎陌夏。像她现在这种状态呢，也有个学名，叫做懵逼.jpg。

　　赫连熠沉默了会儿，才走到她面前，看着对方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失了笑意，伸手过去触到了对方的额发，缓声道。

　　“我初时的确中了控制术，但并不深，你和好景说这非我本心时我就完全清醒过来了，不过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必须装下去。”

　　“别担心了，我没事，况且我不是一开始就给你们发过消息，说过‘我无事’了吗？师父我可一向说到做到……啊痛痛痛！终黎陌夏！你干什么！”

　　淡定松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赫连熠的手，终黎陌夏狠狠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咬牙切齿道。

　　“泄！愤！”

　　最后几只魔兽终于被斩落剑下，叶缈舒了一口气，弯腰抱起幻术鼠，同路君妍走了过来，环视一圈。

　　“赫连公子，你没事便是万幸，只是陌夏姑娘的伤……”

　　“我不碍事。”陌夏摆摆手，心想这点儿伤还不如被他气得多，“再说小希也帮我治疗过了，小希你说是——”

　　吧字卡在喉咙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终黎陌夏沉默脸看着林若希那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正抱着失而复得的自家大恩人涕泪交加。

　　“呜呜呜呜大恩人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这么厉害不会被那个花妖控制的呜呜呜……我和你说夏崽可担心你了呜呜呜……你要好好安慰她啊呜呜呜……”

　　终黎陌夏：林若希，我和你讲，我分分钟把幻幻煮了你信不信？
　　幻幻：叽？

　　烟非凡手底下扣着的女子望着眼前那副场景，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发出一声凄凄厉厉的笑来，同烟非凡道：“你杀了我吧。”

　　烟非凡垂下眼睛看着她。

　　“杀了我吧，我既然什么都抓不住，也没什么好再失去的了。”花妖口吻淡淡。

　　“小景。”赫连熠转过身，轻唤道。花妖抬头看向他，那张苍白而清秀的容颜仍不过是个少女样子。

　　“你何苦？”花妖脸上流露出空洞的绝望来，“你不愿做我哥哥的，不是么。”

　　“小景，入轮回吧，莫要再执着于这片地方了。我不是你哥哥，这世间，也已没有你的哥哥。但……你仍应该有你自己的人生，这儿，不是你的来处，更不应该是你的归宿。”

　　赫连熠微微低下身，和那个满心伤痕的女孩子对视着。

　　说心中不疼痛，是假的。
　　赫连熠不是不懂，那种被人抛下的痛苦。
　　她守着这片地方，为着她兄长的执念如此之久，终归是将痛苦都化成绝望，化成空白，化成，什么都不剩的。

　　什么都不剩下的躯壳，未尝不可悲。

　　“一切都会有消逝的那天，不必害怕。”青年那双清澈的眼瞳宛若流转的清潭。顿了顿，他如此说道，“小景，若有来生，你还记得我，我便来护着你，这是约定，好吗？”

　　我今生只能做赫连熠。
　　但我愿意同你许这样一个约定。
　　如果有来生的话，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未尝不是人间一大幸福之事，好景姑娘。

　　花妖的眼睛慢慢睁大，渗出泪来。

　　“绯月荼蘼，在我体内，杀了我就可以了……动手吧。”花妖闭上了眼睛，弯起眼角，道，“赫连熠……谢谢你。”

　　烟非凡劈手而下，果然见一朵艳红的七瓣花自花妖体内缓缓现形，流光溢彩的，几乎辨不清原貌。男子面色不变，伸手之时却变了方向，将绯月荼蘼推了过去。

　　路君妍伸手接过，扬了扬眉，似等他解释。

　　“你救我一命，当做还礼。”烟非凡拂了拂袖，“我已说过，我要的东西，花妖已经告诉我了。”

　　还礼？
　　这样一份礼，他倒是送的眼都不眨一下。
　　路君妍心下想道。

　　“烟道长，我们可以对半分，毕竟除花妖大半是你的功劳……”叶缈望着面前的绯月荼蘼犯了难。虽说一开始的目的是取绯月荼蘼，但与之相比更重要的也是一份不能失的道义。

　　若非烟非凡带路，且与赫连熠对抗一段时间，恐怕……

　　念及此，叶缈态度愈发坚定：“我们不能独享此物。”

　　“……”烟非凡皱了皱眉，“我还于她，与你们无关。”

　　“但……”

　　“我说过，我们是合作关系。我现下还有事处理，待处理完，我会去世安庄一趟。”烟非凡
　　已经无可反驳地转过了身，“到那时再说。”

　　出现时的一派云淡风轻，走时依旧不留一点余地。

　　“坦坦荡荡，又能舍得能放下，烟非凡这个人倒真是很有意思。”赫连熠双手枕在脑后，仰头道，“那，我们差不多也走吧，拿到了绯月荼蘼，这一切——”

　　他咬重了发音，颇有些如释重负样子：“也都该结束了。”

　　花妖已经入了轮回。
　　只是他发觉自己的确有些变了。
　　哪里变了？他却说不上来。

　　但这感觉……并不坏。

　　赫连熠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