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浮沉》夏奶球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路君妍的选择没有错，大约一炷香时间后赫连熠与叶缈先后醒来。两人表情却相差甚远，赫连熠扯着浅淡的笑，叶缈一贯冷淡的脸上却带着几分苍白。

　　终黎陌夏好奇地推推熠的胳膊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黑发青年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抿唇笑开，“这地方是用来折射人内心本欲的，那你说我看见了什么？”

　　这种自己在不经意中又被调戏了的感觉让陌夏略微不爽，轻哼一声转过了头。

　　叶缈环视众人确定完好无伤，便领了几个姑娘去一旁坐下调理内息。这种幻境选择只是他们要面对的第一步，这一步通不过便连门都进不了，然而并不意味着之后的路，会比这一步好走。

　　赫连熠意味深长地盯着几人转身的背影。
　　许久后挑起嘴角。
　　声音含笑，语气平淡。

　　“我看到了你。”
　　——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回答刚刚的问题。

　　……
　　赫连熠看着面前的三条道路，双手抱胸，挑眉。

　　左边的道路上是一个拄杖老者，有一张皱缩的脸和一双凌厉的眼，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向他招手。

　　“熠，你过来。师父有话告诉你。”

　　那是带大他的人，他的师父，却也仅仅只能是师父。他自记事起便被老人收养了，赐他古琴“契”，赐他一身的功夫，给他取名，却从不告诉他自己姓名，只说叫自己无名即可。

　　无名也许是好的师父，却不是好的亲人。他捡回熠，只教他坚强，只教他如何成长，却并不教他如何抚平心中疑惑与不安。

　　那一年，尚且年幼的熠望着自己面前那道伟岸的身影，看着自己练武落下的满身伤痕，小心翼翼地凑到对方身侧，软糯糯地唤了一声：“师父……”

　　“过来，昨日教你的招式，再练一遍给我看。”
　　“师父……我累了，我想休息。”小小的孩子眨着一双清透黑瞳说道。

　　却看到无名转瞬阴沉的脸色。

　　“你说累？你累些什么？不许累！”

　　他的肩膀随即被禁锢住，慌乱无措的孩子撞入一双满是责备的眼瞳。

　　“你想活下去，就给我站起来。”

　　有过深入骨髓的痛哭流涕，有过咬紧牙关的硬撑死扛，也有过与师父一起抚琴抗敌的时光，成为他暗沉生命里少许光亮，靠着那点光亮，他走到如今。

　　赫连熠从小就知道，他是没有根的人，师父仅仅只是他的师父，然而他拥有的那么少那么浅，连可怀念的也只剩下了无名教导他的种种惨痛回忆。

　　那个记忆中总是没有笑影的师父，如今却立在他左侧的道路上，一脸柔和，一脸平淡，像是要与他叙叙家常般表情闲适。

　　“熠，你往那边看，你看那边是谁？”
　　“师父”扬起手，指了指身后。

　　赫连熠于是跟着向后看去。
　　再然后，顿住了表情。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笑意。

　　——他看到了两道朦胧人影，依稀辨得出男子与女子的身形。

　　记事以来便未曾喊出口的称呼，记事以来便习惯了的残缺与孤独，皆因这样两人而起。然而，他们依旧是他心中本欲，存在在最柔软的角落里，一经触碰，便成伤害。

　　——父亲，母亲。

　　这样两个人，却连个相貌也显现不出。自然也是了，他的记忆里关于父母一片空白，幻境能折射出的，只剩下了影子。

　　赫连熠看着“师父”与“父母”，嘴角的淡笑始终挂着，不深不浅，带着点难言情绪。

　　忽然不想走了。忽然之间，我就想那么看看，试试这种感觉。
　　试试那种你在世间并不孤独无依，有师父，有父母的感觉。
　　——真是有够悲惨啊你，赫连熠。

　　在心底自嘲的青年原地驻足许久，才将目光投向右边道路。

　　黑色柔软长发的琥珀眼瞳女孩子站在他面前，满脸警戒，护着身后短发可爱少女，脸上冒着大片虚汗，紧握手中锁链，抵抗紫衣女的攻击。

　　他出手相救，揽起倒在地上女孩子时，她喃喃地说，小希快走。

　　画面一转，世安庭院，他靠在树上把玩手中桃花，一低眉，望见彼端一人，用裙子兜着地上的花瓣，玩得不亦乐乎。

　　齐云山上，突遇飞行兽，他抱紧怀中之人，在下落时太过紧张以至于划破手掌。

　　安平村旁，大批魔兽袭击，他背着琴，握着拐，几个人紧紧靠在一处，把薄弱的后背交给对方，毫无怀疑，毫无防备。

　　又是初遇那片树林之外，女孩子露出带点青涩的笑，认真地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黑发俊秀青年立在原地无言良久。
　　——你们竟也是我心中本欲。

　　我渴望的到底是什么？除了血浓于水亲情，是否还有这一份羁绊。
　　你们在试图成为我的根，我并不是无所感觉，无所触动。
　　……是你。我看到的人，是你。

　　……

　　从漫长回忆中抽回神思，赫连熠注意到身边不同寻常气场。

　　“借过。”疏离如琉璃音色蓦地冷冷响起。

　　接着便是一道挺拔身影从身边擦过去，步伐很快，却又十分稳当。

　　赫连熠盯着那人背影。深蓝布衣，身材高挑挺拔，有一把及腰的黑发，尽数散在身后，腰间裹一条长鞭。

　　那人在满地狼藉里步履从容，淡然得有几分不可思议。突然间，不知是被什么吸引目光，男子淡淡侧过了脸。

　　侧颜清淡出尘，有一双墨蓝眼瞳，眼下一点泪痣。

　　赫连熠的目光饶有兴致，对方却转回脸毫不停住脚步，也并不在意熠近乎唐突目光。在一地或哀嚎或痛苦或狂笑的人里淡然踏步而去。

　　“有点意思。”赫连熠露出玩味的笑容，随即转个身去看自家队友们的休息情况。

　　这种幻境迷梦能拦住心术不正毅力不坚定之人，现下大约去了大半数的人，要么陷在幻境中迷失自我，要么被先醒来者残忍夺了性命或限制了行动能力。

　　阴差阳错下，陌夏若希并君妍三人几乎是最早醒来的人。

　　通过幻境迷梦这一关，便算正式入岛接受考验了。绯月荼蘼隐藏之处在崇川岛深处的昊天秘境，要到那个地方去，并不是容易之事。

　　入岛之后五人小组开始绝不脱队的集体行动。叶缈和赫连熠同样一个最前领路一个最后护队，让三个姑娘走在最中间。

　　这一次来取绯月荼蘼的人里团队行动并不少见，但更多的仍旧是单打独斗。

　　“绯月荼蘼要是能拿到那可是能洗髓提升灵气的绝妙宝物，谁会乐意和别人分享？”赫连熠压低声音说，“从幻境迷梦那一关就该看出了，这里的人，都不是善茬。”

　　“你们小心，留意四周，不要管别人。”走在最前方紧紧握剑的叶缈出声提醒，顿了顿说，“这里氛围不对。”

　　他们现在正在一片高耸入云树林中缓步行进，由于树林太过庞大，几乎所有人都在行进过程中被分叉了路径，此时五人组身边已经很难见到人。

　　赫连熠忽然想起之前见到的高个清俊男子，于是便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忽地视线捕捉到了一片深蓝衣角，隐隐可见及腰黑发。

　　嘴角扬了扬，赫连熠打了个招呼让众人向那边看去。

　　“我们跟着那边。”
　　“赫连公子，不要胡闹。”叶缈沉声，“不知底细，我们不能鲁莽。”

　　“我说跟自然有我跟的理由，你若不愿意，我不强求。”赫连熠似笑非笑地耸耸肩，“那人不寻常，你见了便知。”

　　忽地，他眯起那双桃花眼，表情有些微妙地蹲下身，漫不经心地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当然了，现在跟着我们这人，你也有点本事——”

　　令人心惊的话语从薄唇中道出，赫连熠反手一掷，将手中石块凝力击出——随即，传来石块撞击什么东西的摩擦之声。

　　叶缈反应极快地冲到最前抽出已然冒出蓝色火焰的剑。路君妍也沉下脸护到另外两人身前。

　　“是谁！出来！”

　　一声轻笑过后，不远处的树后转出一人来。

　　公子打扮，摇一把玉柄折扇，一身锦衣发冠，腰间还悬了块明晃晃的挂坠，拇指上戴一个扳指，活脱脱一个风流贵族样子。这个样子放在普通大街上自然还说得过去，至多夸一声这公子穿的真贵气，然而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树林里——

　　路君妍：……有病？
　　终黎陌夏：……恩，大概是有病。
　　林若希：……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孔雀了。

　　孔雀公子没在意几个姑娘的切切私语，转而一挑眉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赫连熠与叶缈。这人有一双细细长长丹凤眼，长得倒是很俊俏。

　　“哟，看来我没跟错人，这位银发小哥，问问，愿意跟着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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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熠：……
　　终黎陌夏：……他在说什么？
　　路君妍：……不知道。
　　林若希：……好劲爆，信息量好大，让我缓缓。

　　漩涡最中心的叶缈僵着脸庞，许久之后咬牙吐出一句话来。

　　“……不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