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浮沉》夏奶球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天边被淡淡的光辉染红。远处群山已经褪去肃杀的感觉，在天地间静静静静地立着，仿佛只等待那一瞬，朝阳将要升起，这天地间一切不容之物都将被抹杀——

　　黑发青年抬手拢发，随手拨弄着已经熄灭的火堆，平静的墨玉眼瞳盯着太阳将要升起的地方，微微勾起了笑容。

　　肩膀上忽然被谁拍了拍，赫连熠一转头，便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庞。

　　“怎么的，你也不睡了？”

　　“都已经这个时辰，哪里还能睡，我好歹也是庄主啊。”千痕在赫连熠身侧坐下，目光转向远处已经彻底累趴下的几个姑娘，顿了顿说，“她们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

　　目光又转回来了。

　　“别那么看着我，想问就问。”赫连熠眨眨眼，毫不退避地迎上身侧人的别有深意目光，“能和你坐在这里谈天，也不是常事，不如坦诚相对。”

　　“你这次上山，是为了什么？”千痕眼瞳带笑，眉角微扬，“的确帮了大忙，世安感激不尽。”

　　“得了吧。”赫连熠双手枕在脑后，扬了扬嘴角，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回答，“我要是说我什么都不为，千痕庄主怕是不信。”

　　“哦？”

　　“我早就说过，我是散人一个，受不得束缚，遑论为了天下苍生做事，我想不到那么远，也想不了那么好。”
　　“陌夏和若希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就连救下她们，也不过是我无心之举。这种感觉很难说——就像我随手栽了两棵树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打压它们，但是树苗却越长越高了。”
　　“所以，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好好护着这两棵树苗。我想看看——她们，能用自己的力量走到什么地方去。”

　　赫连熠扯起嘴角，随手扔了些树枝在火堆里，眼眸如隔世渲染的水墨画般清透，他的笑意也如此之淡。

　　“她们……我能护着，便会护着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他口中冒出，千痕却无法分辨他这算是承诺，还是又不过一句无心之言。

　　捉摸不透的人。……不过，只要他不与世安作对，便可以了。
　　千痕轻轻舒了一口气。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过后，走出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中等个头，脸庞清秀可爱，脖颈上挂着一只单边眼镜。他的表情笼在阴影里，难以看清。

　　“千痕，我有一事与你相商。”
　　低沉的话语借由尚且清脆的少年音清晰传达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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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回去了？”千痕微微睁大眼，随即又露出明了的表情，“熠说，你晚上曾偷溜了去会友，果然不假。”

　　“……我的事，不用向你交代。我只告诉你，世安我依旧信不过，阿妍子只是暂时让你照顾，将来我会把她接回家——还有陌夏和若希，你最好做好觉悟。”

　　少年顿了顿，表情不甘地垂下头，咬牙说。

　　“我现在不一定比你们强，但是我将来一定会强到谁也没法动我身边的人！”
　　“千痕，你可听好了——若她受了一点儿委屈，待到将来让我知晓了，要你拿命来见。”

　　阴戾的语气像是寒冰，木头的脸庞是不同以往的肃杀。

　　千痕愣了愣，半晌之后微笑着扬起嘴角，举着折扇微微一点头：“路姑娘若有半点差池，你唯我是问便是。”

　　正午时，待几个姑娘都休息好了，千痕决定早些下山回世安庄商议新预言一事。陌夏和若希表示没有异议，赫连熠背着琴表示他随意，于是只剩下了——千痕的眼神对准了路君妍和木头。

　　此时林若希正站在路君妍身边和她絮絮叨叨聊天。

　　“妍崽！你那招太帅了！咻咻咻的那俩魔兽就跟傻了似的走路都不稳当了哈哈哈，不过一个人冲出去真的太危险了啊你要不要也跟我们打个报告……我是说，起码跟我说一声啊，这样怎么行太不合群了！我们以后是同伴诶，同伴就是要…………”

　　林若希在路君妍耳旁叽叽喳喳个不停，路君妍也耐着性子，目不斜视，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她在听，知道了，她会的。没一会儿，林若希骚扰的对象换成了木头，碍于路君妍在跟前，木头只好保持着友好交流的心态挂着乖巧听话的笑脸，听着林若希絮絮叨叨，还要装作一副“姐姐教训的是”的样子。

　　——我容易吗我！

　　和木头眼神交流了会儿，千痕便明了地一转身。

　　“我们先下山吧。”
　　“诶？？？可是妍崽和木头弟弟还没有……”
　　“若希姑娘，走了。”

　　赫连熠笑了笑，挡在两人身后，在两人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半推半揽地拖走了陌夏和若希。于是满世界的风和飘飞落叶里，只剩下了路君妍和木头。

　　女孩子那双血红色眼瞳静静的，好像在等他先开口，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长久的沉默之后，微风轻扬，带来女孩子淡淡的一句话。

　　“不是要离开了吗？”
　　“……”

　　木头惊怔般抬眼，正对上女孩子那一双沉静如海的眼瞳。

　　“从那个千痕来了之后，你一直都不对劲。”路君妍缓缓的说着，一字一句的打在木头心上，“你是我弟弟，你不愿做的事我必不会勉强你。”

　　“我知你不喜世安庄，对千痕一行人也有几分抵触。”说着，路君妍弯下身，抱着木头，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似是安抚，“你一向有自己的决断，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阿妍子，你什么都不说，可是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又或者，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你也晓得我不属于这里，你晓得我留不了你在身边。

　　再或者，你也只是怕你护不了我。
　　你是终黎陌夏救回来的，你一向那么倔强的人，半分人情受不得，何况是关乎性命，关乎你承认了她的位置？
　　你是要跟着他们走的，你只是，放不下我。

　　“我虽然甚少与人交流，但还是看得出来，也许，我先与你道别，才会让你安心的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抱着怀里那个有些纤细的少年，路君妍垂下目光，口吻淡淡，却平淡到刻骨。

　　“阿妍子，你等我。”沉默许久的少年，一字一顿道。

　　“好。”
　　他听到路君妍这样回答，不似敷衍，这一个好，落地有声，她相信他。

　　四人组保持来时的组合，千痕带着一刻不消停的林若希，赫连熠带着因为使用过度灵力依旧有些精神萎靡的终黎陌夏。

　　大概是略嫌弃林若希太多动，千痕放弃了公主抱式采取了背式。然而，更大的灾难来了。

　　林若希不放心的频频向后望，千痕也拿她没办法，也就只得任由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将自己的头发搞得乱糟糟的。
　　“妍崽要回来了吗？”
　　“妍崽怎么还不回来啊。”
　　“我们要不要再走慢一点啊？”
　　“诶木头弟弟是和妍崽讲私房话吗？”
　　“啊，好久了还不回来吗？”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头要秃了若希姑娘。”.千痕笑眯眯的扭头看着还在他头上作怪的林若希，额角泛起一片青筋，林若希见千痕老大貌似真的有些生气，于是讪笑了两声将双手安安分分的放在千痕的肩上。
　　“我这不是担心嘛。”林若希小声嘟囔了两句，见千痕脸有变黑的趋势，小动物直觉一般的闭上了嘴巴，只是还是时不时的偷偷瞄了眼身后。

　　“回来了回来了！妍崽回来了！”
　　在林若希兴奋的大喊时，千痕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不好了。
　　——真的要秃了好吗林若希！你开心就开心啊揪我的头发干什么！你以为是骑马吗？！就算是骑马人家牵的也是缰绳啊！我的头发是缰绳吗！你看看你手上还有被你揪断的我的头发啊！我真的要打你了你信不信我打人很疼的很疼的啊！！！！！！！！！！

　　然而就算千痕内心再怎么咆哮林若希这个粗神经也是听不到的，因为她看到了路君妍，也只看到了路君妍……
　　待路君妍走到与他们并肩时，林若希好奇道：“木头弟弟呢？妍崽是不是还要等等他啊？”
　　哪知路君妍摇摇头，然后又自己径直朝前走去。
　　林若希有些不明所以，还在满头问号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千痕咬牙切齿的声音：“林若希，你再不放手，我就把你扔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