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书》一文东一

3、第二章 墨家，墨白 江州，墨染

　　江州，墨染。
　　他也叫墨染，也在江州，也是世家子。
　　会有这么巧吗？
　　柳芜一直混混沌沌的脑子逐渐清晰起来，迷离茫然的眼里也有了些神采。她决定确定一下。
　　“少爷，你是不是有个未婚妻啊？”
　　“恩？”正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的墨染闻言，看了一下柳芜，突然觉得这个之前还懵懂的小姑娘变了一些，就好像……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有些奇怪。墨染又笑笑。“是啊，自小定下的婚约。”
　　柳芜想了想，又继续确认：“宁州，纪家？”
　　“哦？”这可就不是谁都能知道的事了。“你是如何知晓的？”
　　她当然知晓。关于墨染的一切她都知晓。
　　柳芜学着墨染眯了眯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墨染却是又释然了——她从小是被当做贴身侍女来培养的，关于主人的事情，牙婆子必然方方面面的都与她做过功课，知晓一些寻常人不知晓的消息也很正常。倒是他被柳芜呆呆的表象欺骗，还真以为她什么也不懂。不过墨染见她有些自得，便也不揭穿了。
　　下午，墨染便出门会友了。而柳芜，则被之前带她来墨染院子的小厮领着在墨家到处走，熟悉情况。
　　“这里是老妇人的院子。”
　　“这里是老爷夫人的院子。”
　　“这里是表小姐的院子。”
　　一路上，小厮介绍着墨家宅院里每一处地方，又与柳芜讲了各方主子的性格喜好忌讳，以及身边的管事丫鬟有哪些，该如何如何相处，因柳芜是少爷的贴身丫鬟，今后要跟着墨染出去走，见人的，所以又讲了墨染身边跟的小厮有哪些，墨家的管家是谁，管事是谁等等等等。
　　这些都是柳芜小说里略微提及的东西，却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这么细致。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将一心写小说的宅女作者柳芜弄的是抓耳挠腮，一脸懵逼，只恨手上没有笔当场记录下来。
　　自己的小说成了一个世界，而自己正处于这个世界之中。每当小厮说累了歇息寻思的空挡，柳芜便会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那我算什么？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创世主？
　　柳芜自己也啼笑皆非。
　　“这里是墨府的总管家，墨伤老爷子的院子。老爷子两年前还收了个义子，名叫墨白。据说以后也要送到少爷身边做事的。”那小厮——柳芜现在知道他叫墨黎了——向她示意着右边小道过去的院子。
　　柳芜循着小道望过去，前方有一株特别大的梨树，在低矮的绿化中凸起，如今是冬天，梨树也是光秃秃的，粗壮的树枝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顽强又固执，依稀可见来年春季梨花盛开的繁花盛景。
　　柳芜又想起老人鼓励的眼与宽慰的笑容。
　　真想进去跟老人道个谢。
　　仿佛回应她的想法一般，小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隐约可以看见一袭黑色的袍子。
　　柳芜便停下了脚步期待地瞪大了眼。
　　来人却是个少年，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五官很是端正，还有些女孩子般的秀气，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很是好看，嘴唇微抿，扁出一个生气的弧度，手中握着木剑，指节泛白，看样子握的十分用力。
　　好可爱的小孩子。实际上已经二十六岁的柳芜由衷感叹着，含着笑意的眼轻轻的眯了一下。
　　墨白就被这样的笑容晃了眼。
　　这样的笑容对于他来说太过明媚，直接烙进了他的内心，让他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可年少的他不懂感情，只觉得不能被这个女孩子小看，便板着脸凶凶的问道：“你笑什么！”
　　可爱的孩子生气的模样也是可爱的。
　　柳芜笑意更浓了。
　　“你就是墨白？墨管家还好吗？”
　　柳芜没有回答墨白的话，少年便觉得被轻视了，紧闭着嘴不答。倔强的小眼神仿佛在说着你不回答我，我便也不回答你。
　　真的好可爱。
　　“柳芜姑娘！”
　　墨黎发现柳芜没有跟上来后便又追了回来，看见墨白后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客气的向墨白点了点头，然后又对柳芜道：“走吧，还有外院没有去呢。再不抓紧，少爷便要回府了。”
　　柳芜点点头，随着墨黎一道离去。
　　临走时，柳芜又回过头向墨白笑笑，摇了摇手。
　　“拜拜~”
　　拜拜是何意？墨白不解地皱了皱眉，看着跟随墨黎离去的柳芜，嘴唇动了动。
　　“柳芜……”
　　“墨黎哥~”先入职的前辈叫声哥总是没错的。柳芜这声墨黎哥叫的是毫无压力。“你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个墨白呢。”
　　“他是大管家义子，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墨黎回首笑笑，笑容有些勉强。“走吧，我带你去外院。”
　　外院就是墨家男子做事会客之地。就柳芜看来与内宅相差无几，也就是从全是小丫鬟大丫鬟变成全是小厮管家而已，反正她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全，没差。
　　“少爷回来了！”
　　就在柳芜努力的捋清人际关系时，有位小厮风风火火的冲过，然后身边帮着柳芜梳理关系的墨黎也一下子跳起来，拉起她就跑。
　　“快，我们去迎接少爷回府！”
　　柳芜：？？？
　　什么鬼？回个家还要出门迎接的吗？
　　于是她就陪着墨黎等在门口，看着墨家的马车慢悠悠地停下，墨染温文尔雅地下了马车，然后转身又从车里抱出来一个脸上还含着泪水的小姑娘出来。
　　小姑娘很可爱，乌溜溜的大眼睛含着水汽，巴巴地向人一望，便能叫人心都软了。只是这个小女孩儿身上脏脏的，身上的衣服也是褴褛着。
　　柳芜不由想到之前那个牙婆子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婆子我随便在街上拉了一个小乞丐来！”。这个墨染该不会出门一趟便捡了个孩子回来吧？
　　“墨黎，过来把这个孩子领下去，好好洗漱一番，安排一下。”墨染说道。
　　墨黎领命，上前去牵那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便害怕地向墨染身后一躲，引得墨黎有些尴尬的杵在原地，为难的看着墨染。
　　墨染微微一笑，蹲下来，不嫌脏地帮女孩儿理了理杂乱的头发，柔声到：“桃儿乖，跟着这位大哥哥去洗漱一下。洗完了，在漂漂亮亮的出现在哥哥面前好不好？”
　　小姑娘看看墨黎，又看看墨染，犹犹豫豫地点点头，磨磨蹭蹭地向墨黎走去，嘴上还奶声奶气的，带着一丝哭腔：“说好了，桃儿只是去洗澡，墨染哥哥不许丢下桃儿！”
　　墨染自然是笑着答应的。
　　这个真的是她笔下的主角墨染？柳芜歪着头打量这位善良的白衣公子。她写的墨染，是一位差伐果断的剑客，身负血海深仇，能够狠心斩断阻拦他复仇道路上一切障碍物的人。虽说自己有提到过他十年前曾是一位善良的富家公子，但……这会不会善良过头了？特别是在自己亲眼见识过着十年前的墨染后，就很难想象得到这么美好的一个人是如何转变成十年后她笔下主角的。
　　不，也不难想象。毕竟所谓命运的转折点也是她这个作者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的剧情。
　　柳芜有些不忍心地垂下头。
　　“走了，还在发呆。”
　　墨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头被敲了一下。一抬头便对上了墨染暖暖的笑容。看的柳芜心里一紧，心跳似漏了一拍。
　　这么美好的少年啊……
　　看着墨染渐渐走远，柳芜顿了顿，跟了上去，心中却满是复杂。
　　自己只是动动手指头，便将这个少年的一生改变，强行给他按上悲惨的身世与复仇的理由，让他从此沉浸在悲痛与仇恨之中，游荡江湖，过着刀剑饮血的生活。
　　柳芜勾了勾手指，觉得往常在键盘上灵活跳动的手指头今日，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