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春衣

2、苏铁二 这少妇本就

　　这少妇本就是自幼养在深闺中的娇小姐，没见过世事险恶，穷人困苦，心肠本就极好，现在又怀了身子，快要做母亲了，整个人更是被母性光辉所笼罩。她见那孩子小小年纪，身穿补丁衣裳，大概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小脸蜡黄，没点肉色，还要跟着年迈的爷爷下地，可见他的生活过的是多么的凄惨。她不由得把自己的孩子与这孩子联系起来，一想假使有一天他们家道中落，那她的孩子是不是也得过上这样的生活？这样想着，她简直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哎哟！祖宗喂！您可千万小心！”妇人忙上前扶住少妇，少妇这一踉跄，她的心也跟着踉跄，这少妇腹中可是陈家五代单传的少爷的娃儿，若是出点什么意外，十个她的小命也不够抵。
　　见这妇人，少妇又想起方才妇人对那孩子的冷漠模样，假如那孩子是她孩儿，那这妇人可还会是那一副嘴脸？思及此，少妇只觉得一阵恶心，便恨恨甩开那妇人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妇人见少妇对她没好脸色，只道是少妇有了身孕脾气古怪，并未多想。却对少妇疾步行走颇有意见，如今她的身家性命全与少妇腹中胎儿拴在一起，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少妇几句，但又想起少妇方才对她厌恶的样子，知道说了讨不了好，反倒还得被一顿好说。于是只好闭紧了嘴，紧跟在少妇身后，生怕少妇再跌一个踉跄。

　　天色渐晚，陈家村升起袅袅炊烟。苏铁爷孙俩此时也才生起火来，将米下锅。
　　锅里放了很多水，米却只有一点。他们做饭从来只敢煮粥好让一袋米可以吃的更久一些。再次爷爷上了年纪，吃不惯硬饭，只好吃些软糯的东西。
　　爷爷从梁上挂着的去年腌制的烟熏腊肉上割下两片肥瘦相间的肉来，虽说是肥瘦相间，可终究是瘦肉多些，农家养猪只喂些山野里找来的猪草，包谷之类的谷类都是日常的粮食，通常没有剩余喂猪，因此农家的猪肉大多瘦肉比较多些。因此，农家养猪也比较困难，养出来的猪也比较瘦小，镇上卖的猪肉也很贵。苏铁和爷爷一年吃的猪肉全是过年杀的年猪，年猪除了留一部分过年吃一顿，一部分腌了做腊肉挂在灶头的梁上，过节时或苏铁生日那天做菜，余下的大部分都被卖给屠夫，换些银钱。
　　爷爷幼时上过几年私塾，最后因为家中困难而辍学，进了地主家做下人。后来有了苏铁爹，却没上过一天学，倒不是爷爷不供，只是苏铁爹天生一身好玩的骨头，根本不愿意上学，爷爷只好带着他在地主家做事，等苏铁爹能够独立做事了，爷爷就带着积蓄回村里买了几块地，专心侍弄庄稼，爷爷尽心，家里也没什么大开支，日子逐渐过的宽裕起来，还盖起了村里最宽敞的新房，可苏铁爹不知从哪里沾染了嗜赌的毛病，败光了爷爷辛苦的半辈子。最后爷爷只能带着不成器的瘸腿儿子和尚在襁褓的孙子搬回了从前的老屋。
　　自那之后爷爷便开始给孙子积攒将来的学费，他倒不期待孙子考取功名，只希望孙子读了书，能明白事理，千万不要步入他老爹的后尘。
　　今日既不是什么节日又不是苏铁的生日，只是爷爷顾念苏铁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他开开荤。
　　爷爷将腊肉切成丁，下到烧热的锅里，发出“滋”的一声，腊肉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昏暗的厨房，他翻炒肉丁直至油脂溢出，又将洗好的青菜放进锅里和肉一起翻炒，待菜熟了之后，又将菜盛进陶碗里，用葫芦瓢打了一瓢水进锅里，又将锅盖盖上，等水开。这样又可以就着方才炒肉的油脂又煮一锅汤了。
　　苏铁就着灶洞的光亮在切猪草，小手拿着一把大菜刀，稳稳的切下去，菜刀常年用来切猪草，除了刀刃的部分，其余刀身早已被草汁染成了黑色。
　　爷爷看着专心切猪草的孙子，叹了口气。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心酸。别的人家，即使是这村头的王寡妇家，过的再难，也没有让二虎小小年纪就跟着下地。苏铁分明都七岁了，看起来却只和五岁的二虎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