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栀》尤艾林

1、第一章 姑奶奶

　　90年代初期，5岁的栀子跟随着陌生的大伯母走进乔家的主宅。穿着大花棉袄虽然缝缝补补的却也是栀子唯一一件御寒过冬的衣服，臃肿的上衣，脚下却穿着一双崭新的布鞋，那是母亲很早在准备好过年穿的,柔软的鞋底怎么也防御不了脚下鹅卵石的冲击。忍着疼痛紧跟在伯母身后，这个陌生的环境让栀子不敢抬头张望，也许更加是这奢华的院落让她内心惶恐。红红的小脸也在这腊月的天里冻得没了知觉，麻木的双脚终于配合着大人的停止而止步。
　　微微的抬起头，眼前的一切都是栀子没有办法想象的，红色毛绒的地毯，光亮的大理石，吊顶的彩绘壁画，梅花楼梯铸的扶手，这样富丽堂皇。美丽伯母这才牵起了栀子的手走上了旋转楼梯，嘴上提醒了一句慢点。每一步配着大人的高跟鞋都显得红色的小布鞋那么格格不入，栀子的睫毛渐渐的更加低落，凝视着自己微湿的鞋尖，另一只红肿的手紧紧的握着。推开房门，优雅的音乐随着黑色收音机的转动而活跃在空间里，坐在软榻的老人翻看着厚厚的书籍。
　　早在40年代，栀子的爷爷还是一方地主，栀子的姑奶奶也随着当下的潮流送去西洋留学，结识了栀子的姑老爷然后回国就嫁到当时最繁华昌盛的上海。而爷爷却留下了襁褓中的父亲和奶奶参加了革命。1950年，土地改革农民大翻身，地主落魄，爷爷的父亲受不了打击而去世，奶奶也因为欺压选择了自杀。留下只有三岁的父亲。等爷爷再次回归故里早已恍如隔世。

　　老人摘下鼻梁的眼镜，看见进来的小人，笑容变挂在了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也在这个笑容里绽放，那样和蔼可亲。
　　“栀子，快过来，姑奶奶好好看看”
　　栀子这才抬起头，迎着明媚的笑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当冻疮的小手放在了苍老的大手时，暖暖的气流就这样包裹起来，老人的眼睛突然就泛起了涟漪。
　　“苦命的孩子呀！”蹲下身子，就这样抱住了栀子，微湿的眼角让老人不忍放开，这是家族里最后的血脉了。
　　“咚”一声，栀子脱离怀抱就这样跪下了，离开前苍老的爷爷就嘱咐过，一定要给姑奶奶磕头，是爷爷没有守护好家族。
　　“砰，砰砰”三个实实在在的跪礼。
　　“爷爷，爷爷…”微小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
　　“快起来吧，孩子”姑奶奶有点颤抖的搀扶起瘦小的栀子，承受了这三下跪拜。哥哥那封简短的信里，全是这孩子的点点滴滴，托孤那么明显，又让人难过，家族所有的罪过，也不该让孩子这么苦。

　　“奶奶”几个孩子的声音打破了奶奶的回忆，放开了栀子转身抹了一下眼角，这才回过来牵起栀子的手坐了下来。谁都没有看到那滴在地板上的眼泪，栀子一动不动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