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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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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角有这么一家店,很古怪。有一部分人会神色匆匆的从旁边路过,连个眼色都没给过,但也有一部分人,欣喜若狂的从里面出来,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奖赏。
这是一家在许多人心里是个传说,在许多人眼里又是个希望和福地的神秘地方,见过没见过的人都叫这个地方为“那个许愿屋”。
传说中这是由一个叫月的男人开的地方,也许不能称呼他为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但所有人都知道一点,愿望强烈的人会被这个许愿屋选中,然后或许是在梦中,或许是一个推门的瞬间,或许是个打瞌睡的片刻,或许是通过这样那样花样百出的方式在睁眼的一刻来到那个屋子,许下一个愿望,然后又在一瞬间回到原来所待的地方。那种玄妙的感觉好似一场梦。
但无一例外,那些愿望都被实现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拥有都是不需要代价的。众所周知的一点,在许愿屋,每一个愿望的实现都会需要一定的代价,每个人的愿望不一样,代价也就不一样,即使愿望一样,身份等等又有所区别,付出的代价也就千差万别。
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来过许愿屋,把它当成了传说,有的人一辈子来过很多次,在得到和付出中挣扎沉沦。
这就是许愿屋,一个迷一样的,让旁人欲罢不能的传说。
这一天的许愿屋,来了好几个客人,生意意外的好。
店的主人月,身着一袭用金丝绣着暗纹的玄色长袍,懒懒的坐在红木椅上,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杯热茶,白气袅袅,肩上栖息着一只隼,乌金的羽毛,血红色的瞳孔,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凶狠异常。
隔着一扇屏风,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今天的一位客人,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女子,她脸上的狂喜,月已经看的太多,这几乎是每一个来到许愿屋的人都会露出的表情,他有些审美疲劳了。
月一手搭在靠手上,一手支着下巴,淡淡的问了句,“你的愿望是什么?”
只见那女子终于收回了四下打量的眼神,听到问话后脸上的狂喜更盛,几欲冲到屏风后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欺骗她。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的愿望是什么?”这一次,他加了些蛊惑的手段。
那女子瞬间两眼发直,愣愣的瞅着屏风,僵硬的张开嘴:“我想要变得漂亮。”
“一个愿望一个代价,从这里得到的不能再从这里退回去。”
女子这下回过神来,狠狠的点点头,表示明白,“我愿意!只要让我变得漂亮,让我一辈子都被男人追捧,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可以给你!”说到最后,女子的神色已经有些狰狞,看来容貌对于她,意义重大。
契约书上,女子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流光一闪,契约正式成立。
“用你三十年寿命换你容貌倾城,众人追捧。”
话音刚落,女子就觉得眼前一黑,等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家的床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踉跄的跑到洗手间,镜子里的脸,果然绝色。
女人盯着自己那张本不属于自己的脸狂笑出声,“许愿屋是真的!我变漂亮了!”
那之后,果然女人走到哪里都会被男人争相追捧,她享受着男人的宠爱,乐得看女人们的嫉妒,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不再记得女人从前的容貌。
凭借着容貌,女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工作,钱,婚姻,孩子,每一样都让人羡慕。
就这样过了十数年,女人显然忘了自己曾经付出的代价。
午后的阳光很好,和煦温暖。女人像往常一样外出聚会,行至交叉路口,被一辆迎面而来的汽车撞个粉碎,到场死亡,而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也在车祸中毁于一旦。
她本可以活到七十岁,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两个聪明听话的孩子。容貌,让她的生命在四十岁的时候戛然而止。她的丈夫拈花惹草,娶了她却不够爱她,她的孩子,一个自闭,一个智障。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当年进了许愿屋。
就这样又过了十余年,自闭的孩子看到了母亲当年的日记,于是某一天,他也来到了许愿屋。
许愿屋和当年没什么两样。红木,屏风,一人,一隼,一茶。
“我想让它变成人。”他举起了手里的东西,一个衣服有些褪色的木偶,看得出来,它被照顾的很好。
“它需要得到一颗心,一颗拥有炽热的感情的心。”
然后男人就直接被送出了许愿屋。手里的木偶还是木偶,他也还是他,只是耳边萦绕的一句话让他意识到,刚刚的一切是真的。
木偶变人需要心。
一个男人会对一个木偶放心不下其实很诡异,男人自己有时候也这么觉得,但他就是放不下这个从小就一直陪着他的木偶,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烦躁和无力。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渐渐习惯这种日益深厚的陌生情感。他和木偶同吃同睡,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木偶,分开一刻都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种近乎病态的情感让他饱受诟病,但他并不想改变,从他有记忆的那一刻,他似乎就认为这样的情感是正常的,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从许愿屋出来后的日子相比较于从前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有一天,男人突然发现他的木偶会动了,会说话了,但没有任何感情,因为没有心。
这样的变化让男人欣喜若狂的同时也让他更坚定要为木偶寻找到一颗炽热心脏的想法。
他希望有一天,他的木偶能够像他爱它一样爱着他。
没错,男人爱上了木偶。这样的事情就同一个人会和虚拟的游戏角色结婚一样让人咋舌。
知情的人看男人的神色都是看疯子一样。
但男人根本不在乎。
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他的木偶变成人。
所有的人都说,那个男人疯了。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为了寻找到合适的心脏,男人花高价在黑市上寻找,一颗一颗的放在木偶的胸膛里。
一天一天过去了,木偶还是没有变成人,依旧是会没有感情的说话,活动。
男人并不满足于此,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心里,他认为,木偶一定要变成人。
在黑市上买来的心脏不合适,男人开始对身边的人出手。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终于有一天,警察破门而入。在地下室发现了十几具尸体,都是这家里的仆人和附近经过的路人,唯一相同的就是胸膛都被破了一个洞,心脏无一例外的都被取走了。
当警察找到男人的时候,他正抱着一个木偶坐在摇椅上,对着窗外的景色喃喃自语。他怀里的木偶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神色极其冷漠。
男人一言不发的任凭手铐戴在腕上,垂着头,拖拉着鞋,亦步亦趋的向外面走去。
也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男人,他一个踉跄不小心把木偶摔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警察这时才看到那个木偶的胸膛鲜血淋漓,分明放着一颗还滴血的心脏。那木偶的上衣早就被鲜血染红,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有些发黑,血腥味浓的可怕,不禁让人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他们之前都没意识到男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一个木偶,竟然杀了活生生的人取出心脏。
一个女邻居受不住这样的场面,不禁大声指责着男人:“你这个疯子!为了一个破木偶竟然杀了那么多人!”说完竟然还啐了一口。
大概是被那一句“破木偶”刺激到了,男人猛地抬起头,眼底泛红,死死的瞪着女人。
女人被瞅的脊背发凉,不禁打了个哆嗦,却仍强装着镇定,“怎,怎么!我说的不对么!给一个木偶安心脏,亏你想的出来!你怎么不把自己的给它!不是疯子是什么!”
警察估计是不想让事情进一步扩大,一边把女人推到了一边,一边把木偶又塞到了男人手里。
在没有判刑定罪之前,这个男人还是豪门之子,得罪他没有什么好处。
鲜血顺着男人的手指淅淅沥沥洒了一地,谁也没有注意到男人在听到女人的话的那一刻,手指不自然的颤动的一下。
又过了几天,男人因为被诊断患有精神疾病被送到了一家疗养所,人们虽然愤怒却又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谁让这个国家对精神病患者有保护呢。
木偶里的心脏已经被拿了出来,衣服上的血迹也都被清洗干净了,干干净净的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但那股子血腥味儿,是怎么也盖不住了。
男人天天搂着他的木偶,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常常一坐就是一天。
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他的来历,害怕被他挖了心脏,除非必要,一般都离得远远的。男人也乐得自在,反正他只要有木偶就够了。
很多时候这里正常的人都会看到男人抱着他那个不知道多少年了的木偶自言自语,表情也是极为陶醉和平和。大概也就只有这样的时候还能在男人的身上看见丁点活人的迹象。
护士们有时候也会很八卦的讨论关于男人的事情。
比如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木偶。
在官方流传的版本中,男人从小自闭,他的母亲美丽不可方物,他的父亲因为他母亲的美色才结的婚,他们是夫妻却并不相爱。于是从小缺少关爱,生活在金钱欲望包围的世界里的男人慢慢变得沉默和神经质。
谁也不知道那个木偶是怎么出现的。只是突然有一天,在男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去外面玩了一会儿,晚上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抱了一个木偶。
谁也没过份在意这个木偶,仅仅是有一个家里的厨娘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当初谁也没想到这个木偶会成为这个男孩儿一生的魔障。
那一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湛蓝湛蓝的,护士也跟往天一样敲开了男人所在的病房。
一声凄厉的惨叫改变了清晨的宁静。
男人神色安详的躺在大片大片的血泊中,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诡笑,胸膛破了一个大洞,手里紧紧的握着那个木偶。雪白的墙面上用鲜血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我爱你。
木偶的脸被血迹涂的一道一道,衬得那张俊俏的脸有些狰狞,身上的衣服再度被红色浸透。
木偶的身体仍旧是冷的,表情也是冷的,嘴角仍旧平平,一个弧度都没有,即使死掉了这么多人,即使那个陪了它十数年的人死了,它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感情。
因为它是木偶,是没有心的,是死的。
虽然现在它的胸膛里被放了一颗炽热的心脏。
不过谁也没看到,在许愿屋某个盒子里的某个契约书上,流光一闪而过。
后来经过调查,男人是用木偶的手刺穿了自己的胸膛,至于怎么还能有力气把自己的心脏拿出来放到木偶身体里,专家们推论是回光返照,或者是某种执念。
收拾尸体的人想要把木偶从男人的手里拿出来,但无奈被攥的太死了,如果不想弄断男人僵硬的手指,就只能维持原状。
就这样,男人连同他的木偶,在炽热的温度下,变成一团相融的灰烬。
关于男人的事随着他的死亡慢慢在群众的嘴里销声匿迹。
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某一天,那家许愿屋又迎来了一位客人,那个英俊的男人说:“我想让我的木偶变成人。”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个男人分明是多年前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手里,视若珍宝的木偶的模样。
“那么你需要一颗拥有炽热感情的心脏。”许愿屋的主人呷了一口茶,说出了这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
门前的珠帘叮当作响,许愿屋里又剩下了店主人一个人,还有他肩上的那只隼。
他一手摸着肩上的隼,又轻抿了一口茶,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都不知道是多少个轮回前的事了。”
故事很老套。
有一个女人,是侯府的丫鬟,想要出人头地,于是她在许愿屋许下的关于容貌的愿望,然后几天之后她被抬成了妾室。凭借着绝色,她享尽了荣华富贵,享尽了侯爷的宠爱。
她在三十岁的时候,在她儿女齐全,丈夫疼爱的时候死去了。
她用三十年的寿命换了出尘的容貌。
她的爱情在她死之后烟消云散。曾被她视作天的丈夫似乎是一下子开了窍,不管生前种种,对他们的孩子不闻不问,任由他那位正妻对那个可怜的庶子进行打压。
时间慢慢拉长,庶子继承了母亲出色的容貌,嫡母对他的厌恶也到达了一个顶点。
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京城的小倌馆出现了绝色美人。
拜嫡母所赐,这个庶子一直被养在深闺,极少人知道他的面貌,这也就造成了他在这个偌大的京城出现,竟无一人知道他是侯府庶子。
每天被迫卖笑的日子并不好过,庶子祈求着解脱,就这样日夜期盼,终于有一日,他被赎了身。
赎他的人是之前一直来给他捧场的男人,是这皇朝的皇子,平时就是游戏人间,不理朝政,家里已有一妻。
也许是遗传了自己母亲的魅力,皇子竟然对这个庶子痴迷异常,甚至为此冷落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矛盾随着时间越积越多,一触即发。
终于在某一日,后院的雪被鲜血染红。
皇子震怒,意图休妻,让自己的发妻颜面扫地,成为京城的笑柄,最终悬梁自尽。
那之后这个痴情的皇子日夜饮酒,终于也在某一个雪天阖然长眠。
只是他不曾知道,年少时的荒唐和痴情换来的不再是来世的相遇,而是自此纠缠不休的孽缘。
当年那位屈辱死去的妻子在临死之前许下了希望那位皇子和庶子在日后轮回相遇的时候都会彼此相爱而不知,爱而不得的愿望。
于是,那之后的许愿屋总会在某个时候迎来一个男人和他的木偶。
因为曾经相爱,所有即使一为人,一为木偶,依旧痴痴纠缠,因为曾经为人,所以木偶想要变为人,人想要木偶变成人。
就是这样世世孽缘,求而不得,爱而不得,相遇就是死亡,然后木偶为人,人为木偶,前尘尽忘,孽缘不休,然后寻到许愿屋,许下同一个愿望,继续下一个轮回。
每一世,只要他们遇到那个会用寿命换得容貌的女人,木偶就会自动出现男人的面前,然后开始一世疯癫。
那个女人,在最开始做了庶子母亲的人,在她的孩子最需要她保护的时候离开,她是一切悲剧的伊始。
每个进了许愿屋的人,都是有着强烈欲望却又无法靠自己实现的人。这样的烙印让他们即使轮回多次也无法挣脱。
于是总会有一个女人来换取容貌,也总会有一个木偶和男人。
茶凉的很快,屋主人动了动身子,似乎是要休息了,隼扇动下翅膀,扑棱棱的飞出了窗户,阳光顺着窗子洒下暖意,隼的眸子有些水润,声音几不可闻,一滴血泪摔碎在了窗棱上。
你问那个妻子的代价,沦为飞禽走兽,世世看着自己的夫君和那个她憎恨到亲手杀害的人相爱却永世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