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雨欲来 那样庞大凶 ...
-
顾易槐临行前特地再三叮嘱过写意的娘顾兰氏，“写意体虚，这几日我不在，你莫让写意离了眼睛。”于是今日溪边的这一幕全被顾写意的娘亲顾兰氏默默看在了眼里，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一如既往的喊顾写意吃饭。
顾写意清脆的回答从溪边传来，顾兰氏望着顾写意一时思绪万千。
顾家的厨房在屋后，透过木窗可以看到大部分溪边的风景。自从那日写意有心放走了那只幼豹，此后的日子里那幼豹便每天都会出现在溪边，她几次去溪边浣洗衣服都瞧见了那幼豹，那幼豹见了她却总是飞闪进林子里，明明是猛兽却仿佛怕人似的。
但顾兰氏没有对易槐提起过这些，虽然她打从心里心疼易槐为写意治病的辛苦，但她更怕的是报应。易槐行医多年，从不信邪，若是易槐知道了幼豹的行踪，万一再真的狠下心剔了它的骨——她相信这世上有因有果，万物皆有灵。更何况，这幼豹看上去不寻常。
就这样顾兰氏默默看着窗外的幼豹一天天长成凌厉的猛兽，长大的幼豹毛色一天比一天绚丽，有时顾兰氏正做着饭，一眼就看到窗外不远处站立不动凝望着她家房屋的幼豹，难免会有片刻的毛骨悚然。
一年以来，这只豹日日凝望着她家的房屋，她不禁提心吊胆，担心它是不是想报复顾易槐。但当今日的一幕出现在眼前，顾兰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样庞大凶猛的野兽，性情孤僻，却能在一个地方等待救命恩人一年之久，日日不落；生性残暴，嗜血食肉，却能在写意的脚边服帖的如同一张软软的油饼。
顾兰氏心底惊诧不已。
隔着饭桌，顾兰氏细细端详起写意来。
写意生得像易槐更多一些。从小在书香里熏陶的顾易槐气质温文尔雅，有一双狭长的眼睛，含威不露又含有许多温情。写意的眼睛不似易槐那般狭长，但继承了顾家人的特点，睫毛又密又长，写意的睫毛更甚，用“荆棘丛生”来形容写意的眼睛也不过分。
只是和这精致的五官相配的，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顾兰氏的目光向下落在写意身穿的粗布衣裙上，写意因为走路平衡不稳，常常摔倒。去年写意的生辰，顾兰氏买了上好的缎子，为写意量身缝制了一套粉色绣花的衣裙，写意开开心心的穿上，却只穿了一次便摔倒在路旁，衣服上沾染了洗不掉的污渍，写意又心疼又恨自己不争气，从那以后，没有特殊的场合，写意就穿着粗布做的衣裙。
写意察觉到母亲在看自己，顺着母亲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袖口的几朵“梅花”，是蛋黄在她衣服上留下的爪印。
“写意，吃完饭换下这身衣服，娘为你洗洗。”
如今写意14岁了，不少同龄的女孩子已经订了人家，平日里绣花，梳妆，巧笑嫣然。可她的写意对男女之情还完全混沌着，每天只知道钓鱼、养花和看书。不仅是混沌着，写意连梳头都不太顺手。
写意正在喝粥，头发都垂在粥里了。
顾兰氏从袖中拿出一个蓝色的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根玉簪，细细的白玉簪上有浅浅的雕纹，末了坠着一只玉蝶。顾兰氏拿着玉簪轻轻在写意的发侧比量。这玉簪是顾兰氏出嫁时的嫁妆，再过一段时间，写意就要到了及笄之年。
女子许嫁，笄而礼之。
“写意，你快要及笄了，该好生打扮自己才是。”
端起的粥碗遮住顾写意大半张脸，却只听写意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娘，我知道了。”
想来多说也无用，待有了心上之人，想必写意便会自然而然的描眉梳妆吧。
可若要等这“自然而然”，又让人放不下心。写意今后的路还长，易槐和她渐渐老去，很多时候力不从心。眼下是该为写意寻个托付终生的人了。望着写意懵懂苍白的脸，顾兰氏思忖着，是时候让写意多去镇上逛逛，了解一下世俗人情了。
只是。
易槐，你何时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