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唐宋

6、京华冠盖初照影之六

　　在客栈的门外，有一辆七香结宝车正在等候,车旁立一垂髫小童,晏子清轻轻进去，小童放好五色织锦云罗纱帐,车辚辚地走了。晏子清仔细观察了一下车内的陈设,没有可疑的缝隙,她伸手摸了摸姜黄色的靠枕,柔软绵和,并没有暗藏机关的模样.然后她屈起中指在空中微微弹了两下,没有异常的气味.确认了车内并无异样,晏子清摸了摸身侧的碧落剑,不由地回想起和那位朱公子在魁光阁的初次会面,以及以后所发生的种种情况.还没想完,从车窗外传来师爷毫无曲折的声音:”姑娘检查好了吗?我们已经到了.”晏子清厌恶的皱了皱眉毛___这位师爷让人总觉得阴森森地不舒服.
　　帘子掀开，还是那名垂髫小童立在马车旁,开口说道:”姑娘请进，公子在里面等你.”说完,拜了拜,就走了.晏子清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挺懂事可爱的,对着他的背影微笑了一下,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条青石子铺成的小路，看得出来主人细心地打扫过，每一块小石子都被擦拭得闪闪发亮.小路的两旁栽满了芍药花,在春风的吹拂下,娇美的花朵盛开的正艳,缤纷地花瓣轻柔地洒落在小路上
　　.晏子清顺着小路往前走去,听到一阵阵淙淙的流水声,原来是小路的尽头是一条小溪,小溪旁也是栽满了芍药花,飘落的花瓣都快把溪水给铺满了,在粉红和白色的花瓣之下,是溪水中摇曳的碧绿水草和几尾红色的小鱼.跨过横陈在小溪上的小木桥,有一做小小的水池和一做小小的竹亭.
　　竹亭里立着一个人,一袭墨绿色缂丝菊纹缣衣,腰间松松束一根杏黄色丝带,系一枚小小鱼佩,玉骨风致,温文秀雅,正是这芍药群芳的主人_朱棣.
　　朱棣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提起石桌上摆放的越窑薄胎天青茶壶倒了杯茶水，恭恭敬敬送到晏子清面前，说道：“前日，在魁光阁对姑娘多有冒犯，今日斗胆请姑娘前来一述，这杯茶请姑娘吃了，莫要怪罪的好。”晏子清接过茶杯，微笑的说：“朱公子真是太客气了，那日的事情子清早就忘了，今日公子及时帮子清解围，子清却是应该谢谢公子才是的。只是不知道公子今日请子清前来，只是吃茶么？”
　　朱棣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微笑不语。晏子清见他不说话，也只得端起茶杯来轻呷一口，杯内芽叶硕大，汤色碧绿，入口只觉满口清香，缭绕不绝，一股清气直往头顶冲去，不由地赞了声：“好茶！”
　　朱棣这才开口说道：“这茶名为‘太平猴魁’，乃是安徽黄山上的猴子们采摘的茶叶，猴子性灵，茶农们发现猴子爱吃这种叶子，摘来一品，却是绝品，只是茶叶硕大，相貌略微粗陋些，吃起来却是极好的。”
　　晏子清见他一味只是论茶，不由地问道：“公子前夜暗箭相约，今日令牌相救，只是为了和子清品茶吗？”
　　朱棣放下茶杯，正色道：“朱某知道约姑娘的方式和时机是有些奇怪，不过今日芍药花开，清茶佐伺，谈些棍棒剑戟总是太煞风景了，晏姑娘，你说呢？”
　　晏子清起身道：“子清来到京城和公子见面，今日也不过第二次，公子既已知道子清的名字，那不妨坦荡些，把其他知道的事情和今日之约的目的也一并讲了出来。”
　　朱棣顺手从身旁摘了一朵白色的芍药花，指着那重叠纷繁的花瓣说：“这花虽然美丽繁华，可是走在里面却很容易迷失，谁又知道，在这花朵的外面还有多少风雨呢？晏姑娘，我知道你是位好心的姑娘，不过这个繁华的京城和那深深的安王府，你却不应该再去了。外面的风雨已经够大的了，里面的人却怎么感受得到呢？”
　　晏子清深深地看着朱棣问：“昨天夜间，你也在？”
　　朱棣轻松地摇了摇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睡觉是最舒服的事。只是——如果可以安稳的睡觉，何必要去王府的屋顶上看风景呢？”说完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晏子清对朱棣抱了抱拳：“谢谢公子的好意，只是子清有自己的缘由，却是不能放手的。告辞了。”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朱棣在后面朗声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有事会去找你的。”晏子清转身回道：“那倒不必了，谢谢公子的好茶，就次别过了。”说完这句话，她心里微微一动，这情形似乎在那里见过，只是一瞬，她挥去了脑中模糊的念头。
　　看着晏子清远去的身影，朱棣没有回头，轻身说：“你出来吧。”从竹亭纤细的栏杆后面慢慢转出一个人来，正是那木头似的师爷。那栏杆细得很，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样藏在那里，一点都没被察觉到。
　　师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这是要做什么呢？”那声音是一个清亮的男子的声音，和他阴沉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朱棣脸上浮现出极大的痛苦之色，他摇着头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青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