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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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凤。”清冷的声音遥遥响起，胜似琴弦轻拨，明澈好听，语气中带着旁人没有的沉静和威严。
孟凤正以一种慵懒又不失风姿的姿势轻倚在桥头，闻言也只是斜斜的向那方向瞥了一眼，唇角轻扬，漫不经心：“殿下有何事？”
哎呀，是新任的冥王殿下呢……不，离登基仪式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只能叫他“殿下”而不是“王”。这位新任的殿下正在十大阎罗的指导下熟悉着冥界的一切事物，开始慢慢走上正轨，前任冥王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一向贤明理智，孟凤不太明白为何前任冥王从人间选中了这种人，很沉静没错，也是有威严气质的，但是他骨子里却带着军人的血性和倔强，而且体恤下属，在冰冷的冥界也是难得一见了，这么有人情味的家伙……真的能胜任这个职务吗？孟凤表示很怀疑非常怀疑。不由自主的，微微的轻慢……或者漫不经心的态度。
十大阎罗从来没法理解孟凤这古怪的脾气，他可以对来往的魂魄热情似火，对十大阎罗尊敬有加，波光潋滟的双眸可以驾驭一切情绪，但是……为什么他对新任殿下总是爱理不理呢？而且对气场强大的殿下毫不畏惧，这可是即将成为冥界新的王的殿下啊……孟凤你这个态度对他……真的好么？
寇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听见脚步声近，孟凤把投向忘川河的目光收了回来，淡淡的转过头，行礼，目光随着身子直起慢慢地往上移。
皂白底黑面的锦靴，藏青色绣着精致龙纹的大氅衬着修长的身材，腰间缀着一枚白玉佩，领口缀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
孟峰的目光划过那人精致的下颔，不出所料的看见一张面瘫着的脸，斜飞入鬓的英挺剑眉，灿若寒星的锐利双眸，削薄微抿的嘴，他只是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离孟凤不远不近，身影孤傲又冷清，却平白显出叱咤风云的强势。此时他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眸子很黑很深，孟凤甚至能从中窥见自己的身影。“给你。”寇淮抿着嘴，将手中的彼岸花递了过来。孟凤有些奇怪的接过来，将柔软的花朵在手中把玩着，一挑柳眉，笑言：“谢殿下。”寇淮点了点头，很快转开了目光。如玉佳人，血色妖花，当真是令他多看一眼都会心神不宁。
虽然表情波澜不惊，但是殿下的心却是坦率得很呢……一点也不善于隐藏情绪。孟凤眼底闪过浅浅的一丝笑意，漂亮的凤眸轻眯起来，声音温润清朗：“殿下很开心？成为冥界的王？”
寇淮露出讶然的神色来，转瞬即逝：“你怎么知道？本帅……”他顿了一下改口：“孤从未想过有冥界。”也没想到被恭迎告知自己会是下一任的冥王。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掩饰的挺好了，只是一到孟凤面前，似乎他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这让他感到微的不快和……佩服。
孟凤随意的一撩长发，青丝从如玉的指尖滑落，看得寇淮呆了呆，他很快又偏过头去，而孟凤口里倒是毫不留情：“您是白绢，情绪如墨。”
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吗？寇淮剑眉一扬，他总是看不透孟凤，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你疏于职守，为何没有让两个魂魄喝孟婆汤？”
哦……这是来兴师问罪的？阵势倒是也没那么大，看来这位殿下只是想扳回自己的面子。
“谁告的密？”孟凤闻言眉睫一动，微笑的表情微微一滞。寇淮看着虚空没有回答，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几下，似乎在等他解释。
孟凤叹了口气，悠悠的漫不经心的说：“人间正值乱世……两人分分和和终是死在了一起，其情之坚足以撼动天地，我必须成全他们。”他大概讲了讲那两个魂魄的故事，回想起走的时候他们相握的手，交错默契的眼神和满足的神情，心中一疼。
寇淮点点头，目光深沉，也忍不住感慨道：“世上又有几人能如此忠诚，这些事……确实不能忘记。”“忘却一切又未必不好，”孟凤笑了，右眼下一滴盈盈的泪痣却让他的笑容有些悲伤的意味：“忘记那些痛苦，背叛，纷争，干干净净的走，或许能活的更好些。”寇淮终于转回目光，专注地看着他没多久，又因觉得唐突很快转开目光。
他想起当时初见孟凤时，冥河两岸就盛放着大片大片妖异浓艳得近于红黑色的花朵，整片的彼岸花看上去便是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如血，如荼，哀伤又冷冽，却也不及孟凤的一分。那时他安静的伫立桥头，红裙猎猎如飞火，绝美的脸上就带着这种奇异的笑容。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上可奈何。
真是荒谬，寇淮当时只觉时间都要为孟凤凝滞。
“不一定，”寇淮开口道，声音缓缓的，无比清晰又无比坚定，孟凤微微一怔。“离合悲欢，忠心，背叛，欺骗，坦率……他们经历的一切都独一无二，即使是痛苦，也有着对方的回忆，无可取代。”寇淮说这些时目光飘忽，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他自顾自的徐徐说着：“所以轻易的放弃过去种种，不理智也不值得。”言毕，他神色淡淡的将目光从忘川上转回，看向孟凤。
孟凤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这种言论他倒是第一次听说……以往的魂魄们都是两个极端边缘，竟然还有这样特殊的。
有意思……孟凤唇角一勾，语气里有着调侃：“看来殿下是没什么想忘记的了？”寇淮的目光在孟凤身上流连着，闻言，墨黑的瞳眸里忽然极快的掠过一丝笑意，宛如涟漪泛起，柔和至极，他很快转开了目光。不想忘记么……确实是这样。
孟凤看的一怔。那般沉默而悲悯的神情，怎么可能出现在年纪轻轻的就已经逝去的人脸上。
“孤……”寇淮顿了顿，似乎还是没习惯用这个自称：“倒是真没什么痛苦到想忘记的事。”他抬眸看了孟凤一眼，墨黑的瞳眸真的坦诚极了，因为在孟凤面前隐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索性就不再隐藏，反正他的威严什么的在孟凤这里都有点像虚张声势。
“……”孟凤一时间有些语塞，他竟有些不敢看寇准的目光，仓促地转开了眼去，轻咳了一声。那一句“怎么可能”的反驳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他是殿下，而孟凤只是孟凤，容不得他再多问一句。
不仅是因为地位悬殊，因为……知道太多，总归是不好的。
但是……
孟凤微垂着头，看着忘川上他们的清冷的倒影和沦为背景的来往魂魄，忍不住还是想：您若这么早就来到冥界，又如何能体会到世态炎凉。——有时候，相忘才是最好的结局。
寇淮见孟凤只是沉默不再发一言，有些疑惑，但毕竟自己有公务缠身，也只是要离开去看看冥界的下一处地方。冥界大得很，既要熟悉，又要懂得管理大小事务，真是比他当年，不，生前要麻烦得多。至于管理……寇淮忍不住瞥了孟凤的侧影一眼：“她真的很美，美极，但是性格真是古怪啊。”他心想，不由得有些烦恼地按了按眉间：不知何时他们才能消除隔阂，虽然他不知道隔阂是什么，但是孟凤待自己一直是谨慎小心的态度，话也很少……
唉，算了……还有下次呢。
寇淮摇了摇头便准备离开。“告辞了。”
“等等，”孟凤突然在他身后说，寇淮有些意外但还是挺喜悦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眼睛很亮。
“什么事？”他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