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泸州,泸州 ...
-
第二章
亲手扔了芙蓉佩,姜小妧整日里浑浑噩噩。
翻自家墙头已成了姜小妧日常必做的事情,三脚猫的功夫,翻翻墙还是绰绰有余的。
今日里,日头正好,姜小妧又一次成功地溜出家门,却带着几分惆怅。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倘若真坦白的话,估计会被打断腿,那可是先皇御赐的宝物!
可要是不说,没了芙蓉佩,那婚约…….御赐的婚约岂同儿戏?
思来想去,就像个丢了三魂六魄的潦倒书生,在京城大街上摇摇晃晃。冷不防撞上一堵墙。
抬头,一张谦和温柔的面孔正对着自己微笑。
“岚哥哥!”小妧惊喜。
白净清爽,谦和如玉,吐气如兰,不是云岚却是哪个?
“小丫头走路不当心,在想什么?”笑意吟吟。
被他的笑容感染,之前糟糕的思绪一扫而空,小妧笑了起来,“没没。好巧,云二哥这是去哪里?”
“潇儿新作了首曲子,前几日便派人送了帖与我,我特来赴约。”温柔的好像暮春的风。
柳潇儿是天香楼的头牌姑娘,京师第一名伶。
听他这么说,小妧有些扫兴,“那岚哥哥你去吧,我再逛逛。”
话里难掩失望,云岚听得出来,心里倒觉得好笑。拍拍她的肩膀,顺势便牵起她的手,“天香楼的碎玉糕很好吃,请你尝尝。”
感受到那手的温度,小妧脸红,“嗯。”
任他牵着,姜小妧头也不敢抬。不知为何,在这人面前,她总是轻易害羞。
天香楼乃京城第一名楼,生意欣荣,客源不断,不过环境也极为雅致清静。一楼二楼为散客区,三楼为普通包厢,四楼则是贵宾包厢,五楼还设有客房。
也只有四楼的客人才能谋得柳潇儿一面,才能听其唱上一曲。
云岚牵着她径自上到四楼,在闲云野鹤厅里落座,轻车熟路,想必常来。
他拉她坐在身旁。二人点了一盘碎玉糕,一叠酒花生,一壶若下酒。
天香楼闻名京师,姜小妧却是头一次来,忍不住四下打量。
有笑声传来,小妧一愣。
包厢的门敞开着,那人摇着折扇,径自走过。像是完全没把云岚和姜小妧放在眼里。
云岚见她发傻,又知她与那人的关系,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是听曲,无须在意。”
被他猜中心思,姜小妧脸通红。
“他常来吗?”黯然。
云岚不回答,反而牵起她,“按礼数,我们应当过去问候一声。”
尚未走出包厢,她拉住他,耷拉着脑袋,“别,别告诉他我也在。我先走了,多谢你请我,碎玉糕很好吃。”甩掉他的手,直接自窗户跳了下去。
嘴角的笑容隐去,目光却一直盯着那扇摇晃的窗户。
“云公子,我们殿下怕您一个人听曲闷,邀您过去呢。”那是个穿蓝衣服的小仆。
原来他早已注意到,真是个傻丫头。重新换上谦和的微笑,云岚回礼到,“好,麻烦小童前面带路。”
真是雪上加霜啊。明明不喜欢,却那么在意。
姜小妧懊恼不已。
不管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找沈娘要酒吃去。
沈娘开的酒铺在西街头,有最好喝的若下酒,比之天香楼有过之无不及,沈娘做的糕点也很好吃!
沈娘见到她,立马喜笑颜开,“小妧!”
她是个极有风韵的中年妇女,笑起来左边脸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沈娘,给我打一壶若下酒来。”姜小妧用手撑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不一会儿,酒便来了,沈娘也顺势坐在她对面,见她不高兴,倒也猜不出是何缘由,这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倒头一回见她如此。
“是什么人胆大包天惹了我家姜丫头啊?”她捏捏她的脸,再往两个小酒杯里都倒上酒,“给沈娘说说看。”
姜小妧摇头,抓起酒壶就猛灌一通,沈娘忙抓住酒壶,“你这丫头,喝那么多酒干嘛?”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姜小妧委屈极了,“沈娘,你帮帮我,帮帮我。”
沈娘也慌了,搂住她,替她揩揩泪珠,“帮帮帮。你说出来,沈娘帮你。”
“沈娘,你见多识广,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泸州老岳,玉石雕刻,天下一绝。
沈娘说,二十多年前那人曾生活在泸州,至于今日居所,倒也不清楚了,不过可以去当地打听打听看,或许那里还有熟知他的人。
泸州,泸州。
姜小妧如何也没料想到他竟会驾临府上。
落日西沉,夜色渐浓。姜府高大的漆红门前驻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身上一只鎏金盘龙,令人不禁生出敬畏之感。
姜小妧怔怔地瞧着,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父亲与兄长,都在朝为官,但清河王爷却是个实在的闲职之人,除却婚约这一层,姜府其实与这位圣上的亲弟弟并无多少亲络。
再者,臣子与亲王到底是该避嫌才是,自他从幽禁之地—忘忧台归来,从未见父兄与他有过多少联系,只那一日,宣先帝遗诏,赐芙蓉婚约,才匆匆在朝堂上见过一面而已。
马车载来的人也许不是他,尽管人人都知那是清河王府的马车。
思索片刻,姜小妧提步向后门走去。
姜府后门幽静,入眼便是一片翠竹林,夜色正浓,依稀有些雾气氤氲。
正好借夜色掩身,疾步闪进竹林,穿越竹林后的假山,见梨园在前,一时有些讶异,一切行动竟比平时来得轻松许多,父亲也未差人来逮自己。
许是府里的下人们都被遣去伺候那位千金之躯的王爷了。
刚这么一想,便撞上一睹坚实的墙,再熟悉不过……顿感大事不妙,拔腿欲
跑。
却被身后那人一把提住衣领子,姜小妧心知逃跑无方,笑嘻嘻地转过身来,甜甜地唤道,“大哥~”
姜府大公子,眉似峰峦挺秀,目若碧波浩渺,此刻黑沉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姜小妧。
小妧立马心虚地垂下脑袋。
低沉,压抑的声音响起,“入夜尚归,不知礼数,该不该罚。”
小妧扬起头看着他,比起父亲,她甚至更畏惧这位兄长,见他眼中寒光流转,讷讷地又低下头,轻声呢喃,“小妧知错,当罚。”
片刻的安静,姜小妧心下起疑,抬起头,便见月色下大哥的脸愈加黑沉,方想起一事,明明怕被人发现,特地去若下河边吹足了河风回来,没想到还是被他察觉出来了,心往下沉去,暗呼糟糕。
果不其然,大哥冷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成何体统,父亲纵着你,莫非你还真想做了那高阳酒徒不成?”
姜小妧心虚,只觉舌尖苦涩,答不出话,只盼着赶紧来个人助她脱离魔爪。
一把俊朗的声音响起,仿似清流沁入心田,“大哥,原来你在这里,父亲正着人寻你,你快些过去。这丫头,交给我好了。”
姜小妧大喜,心下直呼:二哥,你真来得太及时了!
姜大公子冷眼瞧着来人,不屑道,“交给你?你哪次不是纵着她?哪次真正罚过她?”
二公子直言,“但高阳酒徒之名说得确实有些过了。”
姜承冷哼一声,“哼,好人都给你做了!”把姜小妧丢开,甩袖而去。
“小妹,又欠我一个人情,该怎么还?”姜焕眉眼弯弯,语气柔和,姜小妧心头莫名暖意浓浓。
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拍拍灰尘,“多谢二哥。人情先欠着,日后我一定把二哥当菩萨供起来。”
姜焕听着好笑,“这一个又一个的人情欠着,小妹还真当二哥是救世的菩萨不成。”
姜小妧像似想起了什么紧盯着姜二公子,“天香楼,柳潇儿的新曲谱得如何?可酥媚入骨,百转千回,柔情似水?二哥,你说要是瑶姐姐知道了,当如何?”
见二哥好看的眉挑了挑,姜小妧大笑起来,“二哥这回也欠了我一个人情,嘿嘿。”
姜焕只闲闲摇着折扇,但笑不语。就让这丫头得意一回好了。
“今日堂上有客,你还是避一避吧。”
“所以你特地来此等我?”姜小妧看着他。
“大哥先我一步,我来时,他已等在这里。”牵起姜小妧,向梨园走去,梨园小径清幽,洒了一地月光,“大哥与我,皆是因你日落未归,担忧于你,他训你,你听着就好,莫要生气。”
“父亲也知道我晚归之事了?只因脱不开身,所以才未管我?”
“你知道就好,女孩子家,不管如何到底该注意些礼数,何况又是御赐的清河王妃,传出去不仅对姜家,对皇室声誉亦有损害。父亲,长兄在朝为官,莫要他们落人闲话才是,做事当注意分寸。”
姜小妧只觉得手心有暖意传来,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好奇不已,“二哥,堂上之客,可是清河王?”
姜焕摇头,有些犹豫道,“不是。”
不是?那清河王府的马车还有谁可坐的?姜小妧瞪大了眼睛,“那是谁?谁能坐王府的马车?”
姜焕侧头看她,“自然还有一人。”
姜小妧有些不明所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