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晚夏的歌声》十月城夏然

4、仅存 等言夏再一

　　等言夏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了……
　　冬日的阳光分外的珍贵，可是，就在言夏醒来的一瞬间，居然看见了阳光，温暖的照在自己的脸上。
　　抬头，看见挂着的药水，以及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道。言夏知道，这是医院，看着自己手上的针头，脑子里飞快的闪过那些让她觉得窒息的画面……
　　“车祸！”
　　喃喃地说着，目光有些呆滞，想起自己在昏迷的那一瞬间看到的那个身影！心里咯噔一下，是那个男子，是他救了自己。起身，身上除了有些酸痛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电视正打开着，报道着一则新闻。
　　“昨日，在xx路弯道发生一起车祸，车祸爆炸，目前幸存下来的只有三人，其中一人仍在手术室，生死未卜……”
　　画面中的车祸惨不忍睹，那个路口，那辆车！言夏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一片发黑，她清楚的记得，那就是自己坐的那辆车！如果，如果真的如电视上所说，那么，自己就是幸存者之一！那么……
　　瞳孔剧烈放大，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这一切，呆呆的盯着电视机，似乎要将它盯出一个洞来。
　　“咔嚓。”
　　是门打开的声音，回过神来朝门口看去。
　　“你醒了。”
　　一个护士走进病房，一边为她换药水，一边轻轻地问候。
　　呆呆的看着护士换药，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直到护士将药换好准备离去。言夏才紧紧的拉住护士的双臂，声音颤抖的让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她自己了。
　　“护士姐姐，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护士把她的手轻轻握住，脸上有些悲痛。那一幕，她亲眼看见的，那么残忍的画面，那么让人觉得痛心的画面……
　　她们到达车祸地点的时候，那个男子，死死的撑着一块爆炸飞在他身上的铁块，而言夏就是在他的怀中被保护的好好的，除了有一些轻微的划伤以外，没有什么大碍……
　　看到医护人员，男子只说了一句救她就昏迷了。
　　因为身受多处重伤，所以医院是判定男子没救了的，她们已经准备通知家人的。却没想到通知没多久，国外的一家医院就和医院联系上了，说是要求医院不管怎样，先稳住男子的心脉。直到今天早上，国外一家知名的医院才飞降到遵义，将男子带走治疗，而还有一个女孩儿，约莫五六岁，整个身体由于爆炸已经烧伤严重，就连那家知名医院的医生都有些着急，何奈虽说那家医院好，可对烧伤却还不如这家医院，所以医院的医生就只能尽快的对女孩儿进行抢救，此刻都还在救护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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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护士的话，言夏想起了车祸时那个温暖的怀抱，原来，他保护自己受伤了，至今生死未卜。，而自己的家人……
　　想起电视上播的那一条消息，仅存三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救了自己的那个人，还有一个是正在医院抢救的女孩儿……
　　也就是说……
　　泪水一下子喷涌而出，呆呆的看着护士，模糊的双眼看不清护士的表情，只能听到护士说节哀！
　　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胸脯，若不是自己，爸妈根本不会答应要出去玩！就是因为自己，这一切才会变成这样！
　　节哀……
　　她要怎么节哀？都是因为她，原本幸福的一家就消失了！她怎么能节哀！
　　护士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孩儿能够有这么绝望的神情，整个人就好像麻木了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支柱！
　　在那三个人中，男子好歹有家人，虽说他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可是他却不用承受那么多的痛苦。而面前这个女孩儿，她失去了父母，还这么小，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女孩儿，护士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那个女孩儿是不是还在医院？”
　　许久，等到言夏觉得自己能够清楚的说话的时候，轻轻开口道。那个男子，因为自己受伤了……
　　可还有一个女孩儿，只有一个女孩儿还在抢救室，难道……她就真的……真的永远都失去了亲人了吗？
　　新闻上说，车祸中，因为爆炸……只有三个人活了下来……那个男子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而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个女孩儿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个女孩儿五六岁……而自己的妹妹也是五六岁……
　　“还在抢救室，怎么，你认识吗？她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蝴蝶发夹。”
　　就这一句话，让原本眼神已经布满绝望的言夏一下子回过神来，盯着护士看。
　　她记得，那个发夹是当初自己亲手送给妹妹做生日礼物的，如果……
　　那么，在医院抢救室的此刻正是她的妹妹……
　　“可以带我去吗？那是我妹妹……我求你了。”
　　从来都没求过人的言夏，此刻眼泪就如同链子一样直直的往下掉。
　　那是她最后一个亲人了……
　　护士呆愣愣的点头，然后扶着言夏往急救室走去。
　　站在急救室外面，第一次觉得紧张，言夏此刻已经觉得脑子不管用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亮着的急救室……
　　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如果，如果妹妹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
　　想起这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梦，让她彻底的崩溃。
　　四周的人那么多，那么多，可是言夏还是觉得那么冷，那么冷。似乎没有温度一样，冷得可怕。她不停的往手里哈气，却还是那么冷。
　　许久，久到在外面的言夏都觉得快要麻木的时候，急救室的们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连忙跑上去，即便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她还是很努力的跑过去。
　　“叔叔，她怎么样了？”一双眼睛带着期盼，医生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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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言夏站在医院天台上吹着冷风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医生的那句话，让她觉得心已经窒息了。
　　原本以为，在心中可以有那么一点的安慰。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为何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很冷，出生到现在，她觉得从来都没有这么冷过……
　　看着天空，那么湛蓝，还有阳光透出来。这样一个好天气，本应该暖洋洋的，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倒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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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脑海中就一直闪过医生说的那句话。那一瞬间，她多么希望，在里面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妹妹。明明该死的人应该是自己的，如果不是自己说要去玩，如果自己没有和妈妈争吵，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明明……妹妹什么错都没有的！她还那么小，那么小……
　　后来，她亲眼见到妹妹被推出来了，已经看不到原本的模样了，整个身子似乎被烈火烧过，惨不忍睹，她不敢相信，那个居然会是自己活蹦乱跳的妹妹……
　　明明妹妹很可爱的！她还跑到自己面前对自己撒娇说姐姐我好喜欢你的！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难看……
　　“为什么……”
　　轻轻的低喃，声音沙哑得可怕，脑海中的画面让她有些承受不了，不过才这么短的时间，为什么？为什么就失去了一切。
　　痛到麻木，整个人只能呆呆的看着前方。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那么浓，妹妹一定会受不了的吧！
　　还有弟弟，他还一次都没有吃过桂花糕，他对自己说过的，说他想吃桂花糕的！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想省钱不给他买。
　　她好像哭不出来，明明心里很痛的，却哭不出来。不想说话，不想哭，不希望有一丁点的声音响彻在她的耳边。她想安静，想看看父亲母亲是不是也在享受这样的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腿都有些麻木了，天都有些暗淡的时候，她缓缓起身了。看着前面的空旷，她知道，只要一跳下去，所有的疼痛就都会消失了。
　　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过去，眼底带着麻木与空洞。整个人的思绪都好像不在这儿了，呆呆的，也不知道停下来。
　　如果，如果不是她，如果当时她拒绝了妹妹的要求，如果当时……
　　好多好多的如果，如果没有这些事情！
　　那么，父母就不会死去，自己也就不会孤单一人，想到这里，言夏只觉得心中一窒，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灾星……她该死！她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近在咫尺的“空旷”，只要踏上那块板，然后纵身一跃，她就可以解脱了。
　　夕阳照在她的脸上，那么美好！竟然还带着笑容，那是一种解脱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心疼……
　　“言夏，记住，好好活下去。”
　　一阵凉风吹过，她似乎清醒了一些，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楼下惊慌失措的众人。她听到有人说让她别跳，让她别想不开。可是她却一个都没有听进去，而是想起了奶奶，想起奶奶的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那原本麻木的心猛的抽痛一下，双手不禁抬起捂住自己的胸口，细细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会有一种错觉，自己已经死了，与这个世界脱节了。
　　她做昨晚梦，梦见自己仍然还有一个快乐的家庭，有弟弟妹妹，父母，爷爷奶奶。他们都在对着自己微笑，可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沉思。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贪心，听了妹妹的话就让父母带着一家人出去玩的话，没有任性，没有告诉他们，没有说那句话的话！或许他们就不会出车祸，就不会离开她了。
　　只是，她没有后悔药。
　　脸上带着些许的冰凉，晚风袭来，她才又缓缓回过神。呵呵，这两天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发呆了。
　　医院，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昔日，正是在这个医院，爷爷奶奶离开了！
　　现在，同样的，父母弟弟妹妹也离开了。
　　这个天台，当初是她放声痛哭的地方，而如今，她只觉得很讽刺……为什么样的，在这个地方失去了自己至亲至爱的家人……
　　“奶奶，对不起。”
　　奶奶，对不起，我做不到离开了你们还能坚强地活下去，失去了家人，在这个世界上就相当于失去了温暖，失去了温暖，人还能活下去吗？
　　这个冰冷的世界让我觉得有些恐惧，我宁愿陪着你们。至少那样我还能够感受到温暖与爱。
　　抬头看着已经快暗下来的天，双眼有些干涸，一眨眼就觉得疼。
　　看着高高的天台，心底一阵酸楚，那个美好带着她幸福的梦想也许不会实现了吧！
　　重重叹了一口气，举步艰难地往边缘走去，夏天的晚风微微吹起她那及肩的长发；那一幕，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只是她身上那种浓浓的哀伤始终让人无法忽视，只觉得整个天因为她身上那哀伤显得更加暗淡了。
　　直到很多年后，言夏有时候都会想，如果没有遇见他，那个温文尔雅身着白色运动衣黑色运动裤的男孩，也许言夏就只能后带着一辈子的愧疚离开了，对父母的，对弟弟妹妹的。
　　这一切，似乎都是她所害得。如果，如果不是那个男孩儿，或许，她就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给自己一条出路！
　　不过还好，上天，是公平对待每一个出现在这世上的人的，它为言夏关上了一扇门却又为她开了一扇窗，就算那扇窗很小很小，但，最起码能让她感受到光。
　　而那个男孩儿，就似乎是言夏心目中的那一道光，照亮了人生处于黑暗时期的言夏，让她能够从新站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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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好好活下去。”
　　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随着晚风飘到了言夏的耳中，让她原本前进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转过身，空洞的目光看着来的那个男子。
　　见到她的目光那么空洞的时候，男子那一瞬间有些不解。明明面前这个女孩儿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为什么会有那么空洞的表情。
　　嘴角一丝苦笑，语气带着不尽的凄凉，让听的人觉得心跟着纠成一团。
　　“活下去……”言夏呆呆的说着，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我不能活下去……我该死，我不能活下去。”
　　男子的目光有些刹意，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说。她年纪如此之小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应该是经历了什么吧！他这样想着。
　　见她还在往前走，心中一惊，立马走上前去，有力的双手抓住言夏那双已经被风吹得冰凉的手。
　　目光紧了紧，好看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将她从天台上拉了下来，双手一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似乎是希望能把自己手上的温暖传递到她的手上，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的，言夏这才抬头看向他。
　　一张帅气而又俊朗的脸庞，唇边带着担忧，眼底的温柔让人无法忽视！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他的手掌很温暖，把她那冰冷的双手逐渐给温暖了。那一瞬间，言夏想起了那个救了自己的男子，自己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是模模糊糊的！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谁说你该死？”
　　男子的目光一直盯着言夏，语气温和，让言夏回过神来，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容。“我该死，我知道……是我害死了他们……该死的应该是我……”
　　男子眉头一皱，看着女孩儿的目光有些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只有一个人了……”她轻轻的说着，没有一丝情绪，就像个死人一样。男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个人，难道一个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那岂不是所有的孤儿都和你一个想法，她们都应该找个地方跳下去，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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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夏的目光变得有些清明，直直的盯着男子。不似之前那么呆滞，男子知道她是把自己说的话给听进去了。
　　她应该是那场车祸中留下来的吧，他看到了。电视上播的时候他正好在病房，然后就看到了。那样的场面，他再也不希望有第二次！
　　仅存的三个人……
　　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儿失去了家人，孤零零的一个人，也难怪会这么失魂落魄。只是为何她会这么做？觉得是她害死了别人？
　　“你……是那场车祸中的幸存者……”确定的口吻，却说得有些慢，生怕刺激到女孩儿。
　　“……嗯。”轻轻的应着，脑海中不断闪过的是车祸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母亲朝自己跑过来，她应该是想救自己的吧！
　　“……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声音有些沙哑，加上这会儿心里很痛苦，所以连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为什么这样说？那场车祸是你造成的吗？”
　　男子的目光变得有些凌厉，口气也那么严肃。下意识的，言夏摇头。
　　“不是你造成的，为什么说是你害死的？小丫头，出了车祸谁都伤心，可是不能因为伤心而黑白不分。车祸已经发生了，你应该感谢父母，如果不是他们眷顾，你不会成为幸运儿！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是活下去。这是你父母想看到的，也是你应该做的。”
　　言夏的目光似乎有些光芒了，抬起头盯着男子。
　　“就算被全世界抛弃，我也不在乎，让我在乎的人已经没有了，在乎我的人也没有了，这样的人生，还需要活吗？”
　　同样目光盯着男子，就算只有他胸那么高，可是却显得那么成熟，不懂的人会说那叫早熟，可实际是吗？不，只不过是因为经历的事多了而已。
　　看着这个小自己四五岁的女孩，男子的目光不禁带着一点怜惜，条件反射的回答。
　　“在乎你的人一直看着你，你要努力，让他们看你的目光充满笑意。”
　　话音一落，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却不后悔，他说出的，不过是他的心声罢了。
　　将目光放在她脸上，发现她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他知道，她不会有其他事了，便转身离去。
　　就算多年后，他回忆起这一幕，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后来，言夏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他的回答都毫不犹豫回答的是这一刻，那时候，言夏才知道，原来是他先喜欢自己的。
　　只是，现在的言夏却以为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成为了他对自己一生的承诺，如果她把这句话放在心底的话。
　　那么，或许，他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发生，就算最后他们的结局不是那么美好。
　　有可能，她们就会有不同的结局，一切都是缘分罢了，上天会安排好一切，我们只需要走下去……
　　后来，在男子的帮助下，她又回到了病房，并且整个人情绪也不似之前那么低沉了。等到护士来了之后，他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其实言夏很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那么温暖，那么阳光，会给人带来希望！
　　她也问过医院的护士，可是没有人知道。只是说那个人不是医院的病人，而是他的母亲生病了他陪母亲来的。
　　没有男子的线索，言夏也没有气馁，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见面的。到时候她一定要告诉他，谢谢他，把自己从深渊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