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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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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你想什么呢?”
船舱里的人望着这小小的女娃子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里还透着久经生死的苍凉感,不禁好奇地问了。
“在想下辈子我该干点什么。”她也不拐弯抹角,凉凉地回答。
众人闻言皆愕然,其实他们也没想到这次阵雨会下的这番狂猛,看到这女娃子悲凉的眼眸,心底总算是升腾起一丝丝不安。
为首的中年男子察觉众人的情绪犹豫与胆怯,不禁皱眉咳道“小丫头年纪小小就这般悲观。实话告诉你,如果找不着那海龙阵,你确实该好好考虑下辈子的事儿,但如果找到了,你可就能脱胎换骨指日成仙了。命么迟早是要交回给老天爷的,可现在它拽在你自己手里好歹搏一搏,赢了就是赚了,输了也不过是提早些还给老天爷罢了。”
中年男子前半段是说给旋鱼和赵小羊听的,后半段则是借着舅甥俩敲打众人的。
众人具是聪明人,听得领头的一句话,想起自个儿出行时所背负的责任和立下的誓言,斗志又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这黑风瞎雨的也瞬间变成和风悦雨了。
好一段慷慨激昂蛊惑人心的瞎话。
旋鱼心里讥笑表面却仍旧平静,
只见过人死后变成鬼(她自己),可没见过人活着能成仙。这些个彪形大汉想成仙想疯了。
“小孩儿,海龙阵真那么可怕?”领头人乜着眼睛淡淡地问道。
“世间无任何物品能与它抗衡。”旋鱼撇撇嘴答道。
领头人闻言轻轻地嗤笑起来,众人具是不明,老大这是怎么了。旋鱼瞅了他一眼,却没心思去猜度,故而扭头继续盯着翻腾的海浪发呆。
领头人笑了许久才轻轻转头盯着这细小的身影道
“若真如此可怕,你和你舅舅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莫非你们知道进出海龙阵的方法?”
这顶帽子扣的,真是够够的。
“这位大侠,您真是说笑了。南海宽广无尽头可数,这海龙也决计不止一二处,我们所见的海龙阵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还说不准呢。即便它是,又依您所说我们能够在海龙阵来去自由,如今就不会受各位摆布了,您觉得呢?”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领头人扯了扯嘴角,最后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大侠谬赞了,小孩儿父母亡故得早,小小年纪便跟着舅舅跑船跟市井打交道,不知不觉间练就了一张会来事儿的嘴,得罪之处还请大侠海涵。”
该谦卑时绝不乱显风骨,这是旋鱼‘混迹市井’的原则之一。暴雨来得猛烈,为了分散大伙儿的注意力,这领头人和旋鱼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着。
苍梧城虽然地处偏远,但由于近南海港口的原因,常年有各国人士到这儿租船出海,旋鱼的见识可以说是相当广的,无论领头人说点朝堂上的又或者是江湖中的,她都能应和上两句。一时间交谈还算愉快,那剑张跋扈的气氛减了不少。
海上的暴风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不一会儿原本黑压压一大片的乌云就全都散开了,迟暮的太阳就像一个血红的圆盘半浸在深海的边际,射出的一道道殷红光芒,极红极红的却不刺眼,只将深蓝的海水映衬得像是染了血般。
船舱里的人从未领略过这样的海景,一时间都看愣了去。
“日暮萧萧,人生几何。痛快!”领头的男子一手抚着腰际的佩剑,一手抓着帆绳,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激情。
夕阳和人生堆一块儿,不就成了死期不远么,有啥好痛快的?
旋鱼在心底暗暗腹诽,江湖中人没文化真可怕。
一场暴风雨下来,旋鱼用市井中道听途说来的各种歪扭消息套出了这几人的底细。
清源山一脉,北鞠国小有名气的土匪山,自称绿林好汉乃惩恶扬善的使者,可实际上却是官民通吃的恶匪。北鞠国素来重文抑武因此对这帮磨刀霍霍的杀神们是毫无办法,清源山一脉的匪子们有恃无恐,劫案越来越凶猛。一年前北鞠国皇帝下了剿匪死令,特地聘鬼军对其进行绞杀,清源山一脉的匪贼们就这样在朝夕之间被荡平了。
本来清源山一脉就只在尚文的北鞠国吃香,若换到重武的天享国、巳南国又或者是富庶的地伏国,搞不好才刚浮头就会被军队给镇压了。而北鞠国的兵甲不能将其镇压也就罢了,还得请赫赫有名的‘认钱不认人,钱到必杀人’的鬼军过来,这清源山一脉虽然破寨了,但在道上也算是挣足面子。
这件事曾轰动四国,只是这清源山一脉早该被打得渣渣都不剩了,没想到仍有漏网之鱼,也就是在旋鱼面前的这四人。
在旋鱼船上的这几位,领头的叫杨孜,剩下几个分别叫大块儿、木铲、梆子。这回他们是被鬼军给打怕了,费好大劲儿逃散出来,铁了心要找条复出之路,有名的多武功秘籍多宝贝的仙岛自然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几人在苍梧城蛰伏了几日,还真遇上了一个逢人就说自个儿相公找着南海古楼的娘们儿,也就是旋鱼的舅妈。于是舅甥俩就倒霉催的被押上路了。
接下来的近10日天公作美,路上并无太多大风大浪。他们的小船儿出使得远了,一路上除了他们几个再没遇到别的活人。海上最为美丽的就是辽阔的天空与碧蓝的大海连成一线的景色,但最可怕的也恰恰是这两样!每日每夜除了这两样就再无其他,若非常年与海打交道的海上人家,普通人在船上呆久了,长期无参照物的情况下就会产生一种一直停滞不前的错觉,再加上水和食物越来越少,渐渐的意志就会涣散,心理防线一旦降低幻觉就会登门,届时便离死不远。
杨孜等人在山里或许是好手,但困在水里就有如飞鸟被折了翼,刚开始不觉,呆久了就越来越暴躁。
这段路是顺流层,只要顺着海水往前走,并不需要时刻掌控船的方向,但过了这段路,就开始有颠簸了。
前几日暴雨中强行撑船,赵小羊手上的老茧被磨破不少,这段顺流正好为他养伤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这次出行太过匆匆,除了杨孜他们早有准备之外,舅甥俩几乎是被押着上船的,自然什么食物也没来得及准备。幸好舅甥俩都一样爱吃海鲜,常常背着舅妈李甜绣在船舱里藏些海胆、鲍鱼、海蛎,出海了舅甥俩就喜滋滋的拿出来直接开膛破肚趁鲜了吃。于是这些东西就成了二人充饥的食物。
而杨孜他们准备的肉干、包子、大饼等自然是不会分给他们的。起初这几人还在二人面前大快朵颐,可慢慢地发现干货越来越干,越吃越缺水,烈日考晒下包子肉干还发臭了时,就轮到舅甥俩偷笑了。
但这些生的东西,对于杨孜他们而言又是极度吃不惯的,在海上漂流了第十天的时候,他们终是忍不住,咬牙跟他们讨要了些海货。
那些藏货供舅甥俩吃或许还够,但加了4个人自然就不够吃了。赵小羊无法,只得趁着在顺流层时撒撒网,所幸天无绝人之路,他们还是能捞上些能入口的货儿,但大部分或色彩斑斓或形状怪异的鱼都被旋鱼再度放回了海里。
“那条大鱼看着挺好,怎么放了!”杨孜看着利索翻检网中猎物的旋鱼不禁皱眉喝道。
这斑斓鱼有毒、怪异的鱼有毒也就罢了,昨儿个他们明明还吃了个跟刚那一模一样的鱼,刚那条那么大,够他们几人饱食一顿了,这丫头说放就放,莫不是逗他们玩儿呢。
“杨大侠别见怪。这鱼太大杀起来不好处理,血腥味会把海底的食人鱼给引来的。”
赵小羊在一旁好脾气地解释道。
杨孜闻言呷了呷嘴有些尴尬的溜了一圈儿四周,而后道“究竟还有多久才到海龙阵!你可别指意到海里溜几圈就把我们送回去!”
“杨大侠放心,过了今日,您就是想打道回府,我舅也做不得主了,届时咱全得仰仗海神爷爷心情。”
旋鱼头也不抬一边捡鱼一边嗤笑。
待到了南海古楼,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丫头丟海里喂鱼,杨孜恨得牙痒痒地腹诽。
其实旋鱼他们此刻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首先,这次出海正好遇到月圆,月亮对海的吸引力有多大不言而喻。上次正巧是塑月,月亮最弱的时候,引潮威力没那么大,他们远远地瞅到跟针儿般大小的水龙卷时就已经跑得狼狈不堪,此刻若正逢满月遇到海龙卷,那还真是够看的。
其次,淡水不够了!大块儿因为吃不惯生鲜,得了急性痢疾。痢疾是会传染的,为了自个儿老命,杨孜已经将他丟下海。梆子显然被这兄弟残杀的一幕吓到了,这几天浑浑噩噩的吃不安睡不稳,还出现脱水的状况,当然另外俩人包含赵小羊和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对于这次的出海之旅,旋鱼只觉似乎是到头了。但这种隐忧她不敢说出来,生怕杨孜一怒之下也把自己丟下海。旋鱼和赵小羊对视时,赵小羊的眼底也满是隐忧。眼下杨孜仍对他的古楼雄心勃勃,对残酷的现实根本看不清。而看得清的人又没有主宰权,只能这样一步步往深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