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缘》刘穆

6、掀起你的面纱来 韩肃一边揉

　　六掀起你的面纱来
　　韩肃边揉着手腕，边寻找难走的路。
　　“像我这么走法，他大概追不上来……不过，我到底要怎么离开这片森林？”
　　韩肃内心大喊ORZ，听说从前的林子里有野猪和狼出没，祈求自己别遇上吧。所谓的路到处都长得差不多——差不多难走。韩素浑身湿透，靠着三人合抱的树干喘气。她撩了撩沾成一片的刘海，雨水加倍往下掉。韩素心想自己说不定会感冒，然后她仿佛听到马的嘶鸣声。
　　“原来我这么快就发烧了。”
　　韩肃抬起看坡的下方。隔着树影，似乎有个褐色的点在她刚刚走过的路上跳动。她眯着眼伸长脖子，那个点长着四条腿两只手，尼玛不是大侠是什么？
　　“你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吃些苦头。”
　　“大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居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武林高手果然不是盖的。
　　韩肃声嘶力竭地回应：“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滚下去。”
　　她一说完，立即手足并用地往坡顶爬。其实韩肃内心挺怯的，这坡不仅陡峭、植被少，泥土抓起来松软湿润。而且被大雨持续冲刷着，发生山体滑坡她就真的“滚下去”了。
　　“大侠”翻身下马。韩肃拼命扒土，但越着慌越是爬不动，她居然攀到一块凸起的大岩石正下方。韩肃盯着那岩石眼都直了。妈的，自己怎么爬到上面去。
　　半空中，闪电掠过，闷雷炸开。泥石混合雨水从她身侧滚滚滑落，恍若山涧飞瀑。韩肃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浑身发抖，只听下面有个声音喊她：“抓紧。”
　　韩肃不敢扭头，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大喊：“你别上来。”然而衣领一紧，已被“大侠”提在手中。突然，耳边传来山崩般的巨响。
　　“大侠”压着韩肃趴在岩石下。在他们周围，整座山坡缓慢地往下移动。夏雨瓢泼，肆意挥洒。因为天地昏暗，那雨滴看起来竟仿佛是黑的。“大侠”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韩肃蓦地生出某种微妙感觉。
　　“喂——”
　　几滴泥水打落脸上。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像风筝一样飘离陡坡。眼里残留着头顶巨岩黑色的阴影，耳边风声呼呼。“咔喇”数声，韩肃接连坠断了两三臂粗壮的树枝才最终落地。屁股上的疼痛使她马上大叫起来，但她的声音瞬间为更大的隆隆声所掩没。
　　韩肃擦掉眼中雨水，眼前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刚才为他们挡住第一波滑坡的巨岩已经下滑三四米，有一半埋进了砾石中。那把黑色的剑正孤零零地插在砾石上。
　　韩肃没想过“大侠”会舍命救自己。当然，假如他死于山体滑坡，就意味着韩肃获得自由。
　　但是现在，韩肃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虽然她向来认为人死是件不可预料的事，虽然她认为死亡也未必悲哀。

　　韩肃走到废墟上面，凭借记忆和对流体方向的判断，开始挖。
　　不一会，手麻了。
　　她开始碎碎念，说怎么小说连续剧上女猪脚穿越以后个儿挨个爽歪歪，女尊万能、后宫成群。我却要在这里老老实实扒土救人，诠释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手磨破了，流血。
　　“老子以后一定写本书揭露万恶的穿越。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穿越的那一个，也许你不会懂，从我穿越以后，我的世界观都崩坏了。”
　　拨开上层碎石泥土，韩肃毕竟摸索到某件软绵绵的事物。她用尽力气，以长剑为杠杆翘起整块岩石，令她失望的是，下面露出的是“大侠”爱马深褐色的腹部而不是“大侠”。
　　力气耗尽。
　　“尼玛，怎么会这样。”她摔掉翘坏的长剑，“真的会死人。”
　　韩肃呆坐在泥水里，半晌不能动弹。
　　“我是柯南附体。”韩肃懊丧地捧脸，靠近膝盖。
　　她承认，自己真有想过最好出现意外，让自己从“大侠”监视下溜走。
　　求生不求死，这是人的本性，除非某人嗑药或者精神极度不稳定。可是……韩肃仿佛看见，政治毛概思修老师们高举圣洁的课本，向她冲来。
　　她咬着嘴唇，喃喃道：“我得冷静。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老师虐我千百遍，我待老师如初恋。”
　　她拼命往胸腔里吸气，然后倏地站起来。
　　雨声中，隐约夹杂着敲击声。
　　“幻觉？”韩肃怔了一下，慢慢扭头。
　　距离爱马尸体挖掘现场两米多远，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石堆下缓缓升起。那只手摸索着执住半块石头，磕在另一块石头上。
　　有救？
　　雷雨倾天，雨水的寒意能轻易把一个人的血变冷。尤其韩肃不是容易哭的人，有时候还挺无情的。
　　可此刻，她抑制不住泪奔，心脏跳得比看见暗恋男生的时候更快。尽管十指破皮流血了，还疯子似地扑过去，哆嗦着终于握住了那只手，“……保持清醒，不要睡过去。我会救你出来，我以前看救援报道很认真的。”
　　那只手在她掌心又复垂下。
　　韩肃的心登时凉了半截。她挽起袖子，撕开碍事长裙，索性双膝跪在泥石上开挖。——手太痛。她记起脸上缠的绷带，当即将它解下，卷到双手上。石块逐渐被挪开，率先露出胸口，他一边肩膀不自然得向下方拧，似乎断了。韩肃再拨开“大侠”面上石砾。她这时才发现“大侠”眼睫毛修长，微微向上蜷曲着。
　　眼睫毛轻微抖动了一下。
　　韩肃大喜，拍他面颊。
　　“你……”大侠竟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原来习武的人真的跟小强一样顽强！
　　“挪……”
　　她弯腰将耳朵凑近。
　　“……开。”
　　韩肃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趴在“大侠”下半身的正上方，大惊之下连忙滚一边去。
　　雨继续。“大侠”双眼睁开细缝，他仰望苍穹，不知在想什么。

　　韩肃把捡来的松枝和小根比较干燥的木柴堆成锥形，握住马匹身上幸存的火石准备敲击。“大侠”躺在不远处，头枕石头，眼神迷离。
　　“看过的一篇网游文教的。作者说科普实际上就在凑字数嘛。”
　　“为……何？”
　　她磕一下火石，没点着。“为什么看网游文？实际上我是正直好学生哟。就只有高考失利，那当儿心情特郁闷，忽然就打算写篇狗血网络小说，先看文当资料搜集。”
　　“为何……救我？”
　　火苗跳起来，欢快地舞动。韩肃察觉自己走神。怎么过去有些事情就莫名其妙地涌出来呢？
　　她擦了擦面上的水。
　　“谁叫你刚才不听我的话，硬要追上来。”她蹲到“大侠”身边，原本板着的面孔渐渐笑开。
　　“大侠”勉强抬手伸向她的脸。
　　“我毁容啦，别摸。” 韩肃拍下她的手，“真不需要我看看你的伤？”
　　嘴上这么说，魔爪却乘机伸向“大侠”的蒙面黑布。
　　她蓄谋已久——真的好想揭，蒙面设定神马的本质上就是找揭！
　　结果大侠痛苦地呻吟起来。韩肃连忙扶住他双肩，“说不定内伤了，让我看看。”
　　由于“大侠”蜷起身体，韩肃不得不把腰放更低。她已经拉开“大侠”半边衣襟，露出白色中衣。
　　略暧昧啊。
　　即使神经大条如韩肃，亦忍不住要缩手。谁知“大侠”低声道：“这里。”
　　只见“大侠”指的是自己左肩琵琶骨以下的位置，正好压在下方。她不得已跟着侧躺，上身去凑过去。
　　“这截骨头断了？”
　　韩肃刚刚张开口，手腕一麻，同时“大侠”翻身覆盖上来。他漆黑的双瞳骤然贴得很近。慌乱中，韩肃伸手推他胸膛，纹丝不动。她想大声尖叫，“大侠”却捂住了她的嘴。
　　“咕噜”一声，某种不知名丸状物顺势落入韩肃食道，眨眼间就被咽进肚子里。
　　“这是腐心丹。”“大侠”似乎终于松一口气，“希望纪小姐勿要……逼我。”
　　他慢慢放手，仿佛已精疲力竭。
　　然而韩肃只怔怔地看着自己揉过他胸口的手，不可置信：“原来，你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