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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情的碎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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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节,学校再次开课。一天,刘芳兵从系里为小晴取来一封信。信封上只写着J大化学系,郝晴启。发信地址却是美国的。
小晴也纳闷这到底是谁的信,拆开一看,竟然是世杰写来的。
小晴:
你好吗?
我一切都好,很抱歉一直没有写信。一是有些懒,每天看英文,用键盘,现在已经提笔忘字。二是整日忙得很,提不起精神。
你一定还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而我正经历着生命中新的挑战。也许只有当你独立闯荡,才能体验到生存的压力。也许只有当你踏上异国土地,才会发觉自身力量的渺小。
在这样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奋斗,让我觉得自己好象是为寻求生路而流落他乡的过客,没办法安定下来,只能不停向前走。如果有一天,你也来到美国,你也会感到生存的紧迫,你不得不为自己铺设生存之路。这种感受在国内很难体会到。许多人懵懵懂懂,已是一生。
回想当年在大学和中学,是何等逍遥的生活,有时在网上看到海外游子的怀旧文章,几欲泪下。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改变许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前和现在的一切选择,我都真心面对。
祝一切顺利。
世杰
信后附了他现在的地址和email。
小晴看见这一封信涂涂改改,好象真的生疏了怎样遣词造句的样子,不禁有些凄凉之感。如果是一年前小晴看了世杰这样的信,不免又会觉得他少年老成,处事悲观。但是现在她却有些物伤其类。她想:若是一直懵懵懂懂倒好,最怕象我这样,一切看清楚了,却有心无力。
当然小晴是不会回信给世杰,讲她最近的悲惨经历的。他们两个,本来也不是多亲近的朋友。世杰写这信来,怕是向她跟贺静联络一样,是想找个相隔很远没有厉害关系的人发发牢骚罢了。可是这最后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为什么要强调从前和现在的一切选择?真心面对这么含糊的话又该怎样理解?
小晴稍稍想了一下,觉得世杰这个莫测高深的人,她实在不必费心揣摩他的意思。如果他不想讲明,她就装聋作哑好了。可最近到底怎么了,大家都卯起劲地劝她出国。美国这个地方,怎么那么令人向往呢?连世杰这样辛苦,竟然也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
秋天是小晴最爱的季节了,阳光灿烂的天气,天空碧蓝如洗,小晴抱着文件夹在校园里走着,嘴角含笑,心里头轻轻哼着一首歌,步履轻盈得好象在水面飘荡似的。
她刚刚绕过一方依然花草繁茂的花坛,一抬头,霍然看到了黎明和何咏欣一对。此时黎明也看到了她。本来他用手轻轻扶着何咏欣的后背,一惊之下竟然突然从小路的一侧一步跨到了另一侧。小晴的心重重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立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她不得不拿出所有定力来,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从这对未婚夫妻中间走过。她既没有勇气看何咏欣的脸,又觉得这辈子她也不想再看到黎明的脸,于是她两眼直直盯住前方。走到第一个叉路口,她立刻转弯,走到最近的树下,无力地靠上去。此时她才发现,她的手心凉凉的都是冷汗。
小晴喘几口气后,昏天黑地地往宿舍走,此时她只觉得胃一绞一绞地痛,鬓角也开始见汗,心里不停地骂黎明:混帐,混帐,混帐!好不容易捱到了宿舍,她一头扎在床上,感觉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烫手。她从小就有这毛病,一旦过于激动就会发烧。于是勉强爬起来喝几口水,打电话请了假,又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她虽然依然苍白着脸,精神却好多了。她拥被而坐,抄起一本川端康成的小说来看。但是这些字今天却入眼不入心。她也不强求,发呆也比去想今天这件变态的事情好。她真的不想承认她在这件事中扮演的是坏女人角色,可是却偏偏无法为自己辩解。
接近晚饭时分,刘芳兵低着头走了进来。她一抬头,把小晴吓了一跳,那双眼红肿的模样,明明是哭过了。芳兵见小晴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也是一惊,忙问她怎么了。小晴只推说有点头疼,却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忽然想到一事,急忙问:“是有了孩子吗?”芳兵一听,再忍不住了,于是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难怪总是让她保密,保密,原来跟她只是玩玩,从来没认真过,也不爱她。今天跟她摊牌,说要一刀两断。小晴一听,气得胃又疼了起来,对芳兵说:“到底是哪个畜生干这种缺德事?你告诉我,咱们计划一下也让他好好恶心恶心。”可是芳兵只是哭着摇头。小晴不禁真的头疼起来,这死男人作出这样的丑事,换是她的话绝不会善罢甘休。可是看芳兵这架式,是想哑巴吃黄连了。
这天夜里,宿舍里两个人全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先是小晴不耐烦地披衣坐起,接着芳兵干脆拉开窗帘,竟然照得满地的月光,原来今天是满月。芳兵轻轻问小晴:“小郝,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小晴一愣,仔细想想,竟然一片模糊。她很笼统地说:“我想有个幸福的家。”“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小晴叹气道:“我以前以为我很清楚,但是现在我也说不清了。”芳兵自说自话:“我想将来在学校里工作,比较轻松,还有假期,孩子念书的话还能到本校的附中去。”小晴轻轻道:“你放心,这些都能实现的。”于是又各想各的心事去了。
第二天,小晴打通贺静的电话,跟她说想试试准备出国。现在的她,非常渴望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正是从前的美国吸引移民的地方,一个一切重新开始的机会)。贺静一听兴奋得很,叽叽喳喳讲了一大堆,替小晴作了个非常详尽的时间表。小晴不禁感动,跟她道谢,她却说:“你想想,以后咱俩都在国外,我可以到你所在城市玩,你也可以到我那儿度假,多美呀,省下了旅店钱!”小晴不禁骇笑。
等到了周末,小晴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了。她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对妈妈说:“妈妈,我想试试申请出国。” 妈妈好象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她爱惜地拢拢小晴的头发,说:“傻孩子,妈妈不会拦着你的。其实当初你考大学,妈妈就不应该坚持要你考本地,你看你那些现在在北京工作的同学,一个个多神气。妈妈老觉得你太小,其实我们晴晴已经长大了。”小晴的眼泪不小心流了出来,却还是笑着说:“妈,等我习惯那边的生活,把你也接去看看资本主义社会。”“好呀。不过如果你找个男朋友陪你一起出去,妈妈就更放心了。”小晴撒娇地将脸埋在妈妈的背上,却舒心地笑了。
这年冬天,小晴在当地参加了一个托福班,由于托福比GRE简单很多,小晴又有贺静友情赞助的真题,所以第二年春天去考试便顺利过关。但是贺静说要考GRE还是要上个有水平的辅导班,所以她已经替小晴报了新东方的暑假班。
自从那次见到黎明和何咏欣之后,小晴就再没有他们的消息了。黎明再不来找她了,这也不奇怪,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有没有它明明没什么区别,但是捅破之后就只好面对现实,再无法装做看不见。但是为了彻底和他断了联系,小晴还是一门心思地准备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