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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乡遇故 只见一个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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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晴上辅导班的日子,她终于明白贺静的意思了。她猜上课这教室的前身,八成是个仓库之类的地方。现在搬空了货物,塞满了桌椅,就号称教室。不用说,空调是没有了。只有天棚上吊下来的几个看起来小巧得很的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圈子。她打开贺静笑嘻嘻地塞给她的小包,发现里面有一听冰凉的饮料和一个小小的望远镜,不禁觉得好笑。可是这两样东西真是好用得很。心静自然凉在这种地方毫无用武之地,这饮料嘛,却是很好用的个人降温系统。至于望远镜,小晴进屋后发现前二十排的桌子虽然没坐满,但是都有破烂的笔记本占住位子,还有专人看守。以小晴的近视程度,五排以外就成问题,所以这望远镜也是及时雨呀。
来讲课的老师一进屋,就掏出手帕抹额头的汗。再拿出一个大水瓶,放在讲桌上。他要大家拿出真题册,然后说:“考GRE,没太多窍门,一是背单词,一是做真题。”接着就如水库开闸,长篇大论滚滚而出。小晴早听说要成为新东方的老师其中极重要的条件就是能贫,今天见识到了,果然名不虚传。原来“校长”俞敏洪的理论是:GRE本来就枯燥无比,如果老师不把学生的吸引力调动起来,谁还会愿意参加这种辅导班?于是录用老师时一是看GRE成绩,二是看谁能扯淡。好在这些老师大多是名校毕业,虽说东拉西扯,教的应试技巧大多古怪取巧,谈吐倒也不俗,并不让人厌烦。
等到冰冰凉的饮料已经温热了,小晴才不舍地拉开拉环,喝上几口,希望饮料里的二氧化碳能发挥点余热,带走些暑气。可惜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抵抗不过越升越高的大太阳和屋子里堆积的几百个人。小晴觉得周围的人似乎都强烈地发散着热气,那些气歪歪扭扭地往上升,把空气搅得混浊不堪,让前方的老师和黑板都扭曲起来。她渐渐有些恍惚了,觉得那上升的又不是热气,而是人的执着和欲望。小晴一边拍着自己发热的脸,一边无可奈何地提醒自己集中精力,但是却怎么努力也徒劳无功。
好不容易老师宣布休息二十分钟,小晴赶快趁大家还没动作之前往外冲。到了外头那间同样破败不堪的小卖部,买了两盒饮料,立刻一边一个,贴上火热的脸颊。终于清醒了一点,小晴长出了一口气。唉,外头的空气果然新鲜得多,赶快深呼吸几次。此时小晴是说什么也不愿立刻回去仓库里的,于是她站在一边儿,看别人过来买东西。
三三两两过来的人,大多是年轻的学生,也有些明显是已经进入社会的,穿着和气质都很不同。另外一些谢了顶,挺着肚子,却仍是学生打扮,八成都是研究生。小晴不禁想起一位女作家的名言,“男人凋零起来是很快的”。她正在那儿坏心的偷笑,忽然听见有人犹犹豫豫地叫她的名字。她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点尴尬地看着她,自我介绍道:“我是林振呀,高中同学,三班的。”说完更尴尬了,生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其实他却是多虑了,小晴是记得他的。林振和世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小晴早有耳闻。林振在学年也算风云人物,不过从前小晴钟情于世杰的时候,觉得林振虽然高大英俊,但是过于阳光了,和女孩子打打闹闹毫不忌讳,看来总有些轻佻。世杰外表虽然可能稍逊一筹,但是那股忧郁气质就比林振迷人百倍。
小晴低下头,暗骂自己无聊,记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她整一整表情,再抬头已是浅笑盈盈,于是两个人开始寒喧。原来林振从外经贸毕业后,就在一家外企找了个工作。做了一年多,发现本科学历好象无法做到高层,所以想试试申请出国。因为平时工作繁重,所以开了张假的病假条(这时就用得上老同学了),跟老板请了两个月假,专心准备考G。小晴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跟他简单讲了讲自己的情况,然后就开始抱怨教室条件太差。林振笑道:“我倒是有个好东西,可以借给你用用。”这时休息时间已过,二人随着人流往回走。林振到他自己的位子,拿了个剃须刀大小的东西过来。小晴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装电池的小风扇,妙的是,风扇的手柄里是装了水的,风扇一转,就把水雾喷了出来。小晴拿风扇对着脸吹一吹,觉得十分清爽。但是这大热天的,拿别人的降温工具总不大好意思,幸亏林振坚持要小晴收着,小晴大喜,慷慨地把买的饮料分了一盒给他。
到了中午,小晴先和林振会合,依依不舍地要将风扇还给他。林振笑道:“这个你收着吧,反正我们在同一班,以后一起坐吧,又可以作伴,又可以分享这风扇的福利。”小晴对这个建议十分赞成,她见别人大多是结伴来的,无聊时还可以聊天,本就十分羡慕。再说她独自一个人活动,总见到男人贼溜溜的眼光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身边有个男性,他们可能不会再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何况林振这东北大汉的标准身材保证很有威摄效果。于是两人一起出了教室,发现贺静一对儿已经等在外头。他们见了林振也很开心,说道有他这个护花使者在,他们便放心了,不然这接送仪式可能还要持续个一两周。
四个人一起去吃饭,稍稍叙旧,交换彼此信息。发现林振因为请了病假说要回老家,所以不能住在宿舍。他已在北大附近租了间屋子,但是还没想好怎样解决伙食问题。小晴立刻自告奋勇要分享贺静的食堂卡,大家看她这样踊跃都觉得好笑,小晴嗔道:“都不许笑!我来北京以后,你们都这么照顾我,我老是无功受禄,太不好意思了。”贺静说:“小晴你将来大富大贵时,不忘了我们这些用小恩小惠拉拢你的人就好。”于是桌上一点感性气氛一扫而空。
从此小晴和林振一同上课一同吃饭,晚上一同到北大自习楼作模拟,再由林振送小晴回宿舍。虽然自此小晴不再时时担心迷路,她却隐约觉得有些不自然,两个人多年没见,忽然就从早到晚形影不离,真让她感觉别扭。可是看林振却坦坦荡荡,若无其事。
有天她不禁把心事跟贺静说了。贺静先是捧腹大笑到流出了眼泪,然后喘着粗气道:“小晴你好可爱呀。你真的以为林振是凑巧和你一班么?他住北京,读夜间班很容易,干嘛兴师动众读暑假班,还损失两个月工资?别说还得搭上在北大附近租房的钱。”小晴疑惑地问:“他怎么知道我报了哪个班?”随即领悟,一把叉住贺静的脖子,叫道:“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见利忘友的家伙!”贺静连忙举手投降:“是我遇见他时随口说起来的。然后他详细问你的情况,再然后他坦白想追你,求我制造机会。”小晴收了手,忽然不愿意再说话了。贺静以为她恼了,连忙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若讨厌他,我立刻把他赶走。我只是想你老是去相亲,却找不到高水准的人,林振他真的还不错......”小晴淡淡地说:“没事,知道他的企图就好。反正他也没把我怎么样了。”
从此以后,小晴和林振的相处反而更加正常了,小晴变得更加落落大方,温和可亲。这一次,却是林振开始感觉不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