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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在青苔与晨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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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名字叫做瘾。
我一直在找某种方法,来戒掉你。
每当我尝试戒掉你的时候,可怕的退瘾症状便折磨我,不得不重新拾起对你念想。
或许……
这一辈,我将在荆棘中,重复戒掉和染上的过程。
……
放晴不久,细雨又至。
荆棘位于山脚下,烟烟蒙蒙的细雨裹着这座欧式复古的庄园,本就神秘的疗养院更添面纱。
我将家里带来的日常必需品放入柜子。
房间位于二楼,特意为我准备的。朴质的田园装饰风格,没有想象中那种奢华,却让人顿生安稳。落地窗外,是圆弧形阳台,能看见庭院一侧。阳台外侧的花池,种着茂盛的无花果。宽大的叶子,表面略微粗糙,细小的雨点跌落在叶面,结成银色水珠。池壁爬满厚厚的青苔,被雾气浸润,湿漉漉,毛茸茸
我端了杯水,站在阳台上。
由于下雨,在庭院内休闲的人,几乎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厚重的水汽从山间倾斜而下,温柔地包裹安静的庭院。在青绿的植被间,缓缓扩散。
一点橘红,出现在庭院中,像入水化开的色块。桑撑了一把橙色雨伞站,穿过庭院,走到樱桃树下。
是一开始看见的那个青年……我好奇地挪了挪位置。
雨细细密密。
冲刷饱满暗红的果实,透过叶间,打在身上。
青年捡起掉落在地樱桃,放进衬衫口袋。樱桃熟透,红色的汁水浸出布料,将衣服两侧染红。上方投下一片阴影,雨似乎停了。
青年下意识抬头,朝面前的人浅浅笑道,“桑先生,这伞和你很登对。”
桑沉默地站在青年面前,将伞移到青年头顶,挡住渐渐下急的雨滴。
“不摘的话,这些樱桃熟透了,会掉到地面。”青年捡起一颗樱桃,用袖口蹭了蹭,递给桑。
桑垂眼盯着青年手中的樱桃,墨黑的双眼看不出情绪变化,纤长的眼羽结着细小的水珠。他没打算接过青年手中的樱桃,只是安静地看着青年。
青年抿了抿唇,收回手,将樱桃塞进口中,嫣红的汁水在唇齿间漫开,“你们一样,都不喜欢甜过头的果实。”
桑撑着伞,随青年移动。挺括的西装被雨水沁湿,水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口袋已经装不下掉落一地的樱桃,青年扯起衬衫,将樱桃兜在胸前,露出一段平缓瘦薄的腰腹。“但院长告诉我,一定要等到这些樱桃重新开花结果的时候,我才能离开。”
桑依旧是沉默。
“院长禁止摘取樱桃,是不是因为它也会痛?”青年伸出手,露出手腕,五六刀狰狞的疤痕横在细瘦的腕部,“就像结痂一样,好了,自然脱落,那样不会疼。如果强行撕开,就会出血疼痛。”
青年轻轻捧住樱桃,一旁的长椅,脸颊被雨水沁后,变得更加苍白,消瘦的手搭上长椅,“我们想弄点青苔,让在房间里。”
“你也同意?”桑望着青年身边的位置,低徊的嗓音有些迟疑。
“他会……”青年刚要回答,旋即又抿紧唇,一时间竟然无法说出答案,余光瞥向一侧,“我……桑先生,我想将这些樱桃给院长,再回房间。”
“好。”
“桑先生,你喜欢院长对么?”
“不对。”
“那你喜欢今天来的记录员么?”
“不喜欢。”
桑陪青年回房间。
他们的脚步在门外的回廊响起,桑机械地回答青年的问话,渐渐远去消失。
荆棘疗养院……我倒在床上,扯过厚厚的羽被,裹住脑袋。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些所谓的病患都有过什么经历……在庭院里看见的青年,和回廊上遇到青年的父亲,两父子未免长得太过相似。
桑。
吴殚木。
除了,他们,我再没见过其他工作人员……
脑袋里有太多疑问,思绪渐渐飘远,变得昏昏沉沉。隐隐传来一股花香,清新恬淡,彷如一段丝绸萦绕在周围。感官都被这绵绵柔柔的香气包裹,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朦胧间。
厚重的红雾从门底的缝隙缓缓泄入,慢慢填满半个房间。这些暗红的雾气开始,聚拢成形,寥落几片玫瑰花瓣在地毯上。一双瓷白多骨的脚出现在视线里,视线顺着修长结实的双腿向上。
他是……
男子缓缓向床边走来,血红的长发散乱至腰间,微卷的长发微微浮动,像血海定格的一角。他脚步落下之处,以脚尖为中心,张开小片血色蛛网,一闪而逝,微垂的眼羽掩住一双幽碧眼。
床铺一旁微微凹陷,男子坐到我身边,垂眼盯着我,似乎想透过我的脸,找寻什么。
“砰砰砰……”礼貌性的敲门声。
我猛地睁开眼,绘着田园油画的天花撞入视线。
原来刚才是个梦……
但那个红发男子为什么有几分眼熟……
我理了理头发,打开门。
“叶先生,我是来送晚饭的。”瘦高的青年站在门口,将餐车盖子揭开,“桑先生没办法每个房间都送,今天轮到我帮忙。”
是那个在樱桃树下的青年,被打湿的衬衫已经换下,v领针织T恤在他身上有些宽大,露出一段漂亮的锁骨。
“哦……谢谢……”我慌忙让开路,方便青年将餐车推入房间。
青年指了指窗前的书桌,细瘦的腕部露出狰狞的疤痕,“在这?”
“好……”我盯着青年的手腕,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大方地撩起袖口。
青年熟练地将食物摆到小桌上,指着自己胸口的名牌,“这是我的名字。”
荆棘疗养院给每个病患配的名牌,记载了病患的名字和疗养院的联系地址。
“颜锦。” 青年道出自己的名字,抬起手腕,伸出食指在手腕处轻轻划拉,“这是我自己割的。”
为什么割……但出口问别人自残的原因多少有些唐突,我只好诧异地盯着颜锦的手腕。
颜锦撂下袖口,挡住伤疤,冲我贼贼一笑,露出两个尖尖的虎牙,“他不理我,就割,从来之后,他一刻都不会离开我。”
他……我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包香烟。
颜锦并起两指,做了个吸烟的动作,“我能来一根么”
我抓起香烟盒,扔给青年,“请便,只是香烟有些劣质。”
“来了这里,就被禁烟了。明明院长也吸烟,但桑先生,不让房客吸烟。”颜锦点燃一根,衔在唇边,烟雾从两片薄薄的唇间泄出。他微微眯眼,眉心收紧,“啧……这烟够辣。”
以前的习惯,对任何人的故事都怀着半分好奇……我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他的模样很有些稚嫩,举手投足却十分老成,黑亮的双眼时而迷蒙,时而清冽。
“他……”颜锦悠悠吐出烟雾,“他是我的恋人……也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