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鲶鱼记之临夜云》嬴嘉星汩

23、计中计下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顾念雨接到了警察朋友李健的电话，说是让她和肖聿年去警署一趟。可是肖聿年一大早就独自出门了，只给顾念雨发了一条短信：我有事出去一趟，晚点回来。时间显示竟然是凌晨四点钟，顾念雨不知道肖聿年为何事要走得这么早，只能一个人前去警署了。
　　刚踏进警察局，顾念雨就听见吵吵闹闹的吵嚷声。
　　“这孩子我们福利院可不能接受，这对其它朋友有危险….”本市福利院院长林女士在警察局表明自己的立场。
　　“林院长，这不都是误会吗，我们刚才已经解释清楚了不是吗？”
　　“就算她这次不是帮凶，她说不定真的和某些不正当的人有关系，我们福利院可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呀….”
　　“林院长，你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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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顾小姐，你可总算来了。”他们的警察朋友李健匆匆向她跑来，显得非常急躁。
　　“发生什么事了？”顾念雨听刚才那吵架声，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依然保持冷静的态度问道。
　　“哎呀，这次你们弄错了，我可挨了不少批评。”
　　“哪里错了？”
　　“唉，都错啦。”李健无奈得直摇头，很着急得说：“来，我到旁边跟你说。”两人选了个清静的过道说话。
　　“这里没什么人，可以说了。”顾念雨对外人总是这样冷冷的态度。
　　“警察局之前已将此案件定位自杀案件，小女孩也坦言没什么其它可以去得地方，就很放心得把那小女孩先送到本市福利院住着。结果昨晚收到你的短信，我立马就上报了，这件事可非同小可立马就引起了注意。警察局派人连夜将小女孩叫回到警察局问话，结果证明小女孩没有撒谎。”
　　“怎么可能？”顾念雨心里一惊。李健看顾念雨那吃惊得表情，又是连连叹气。
　　“你们说厨房没有脚印，得到小女孩没有进去过厨房的推论。就这点我们再次问了小女孩。结果小女孩说，爸爸妈妈平日里很爱干净，鞋子都是放在门口的鞋柜，在家里从来不穿鞋子。虽然她是钻洞进来的，可是怕弄脏厨房，就把鞋脱在了洞口，穿着袜子进的，所以才没有留下脚印。”
　　“什么？”顾念雨可真没想到这点。
　　“是呀，起初有些同志也不相信女孩的话。就到洞口前再做检查，结果就在洞口门口搬开的砖头下发现了小女孩的鞋子，当时被砖头压着没人注意到就错过了。那房子也不是他们买的，只是租来住两三天的，夫妻二人因事来得晚，本打算第二天下午就走所以没带衣服也情有可原。至于孩子的白裙子是不是真的很干净本就无从考证，但是小女孩说那天她本来穿着一件红裙子，报警后自己觉得红裙子不合适，才上楼换了白裙子，而且警察也的确找到了那件裙底有些脏的红裙子。唉，多懂事的孩子，我们还冤枉她，唉。”李健的神情像是有些后悔听顾念雨和肖聿年的推理。
　　顾念雨的心情可谓五味陈杂，她绝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而偏偏肖聿年还不在这里。“那还有鞋底呢？夫妇的鞋底没泥呀？”顾念雨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唉，那又能怎么样呢，顶多会被解释为夫妻二人爱干净收拾了呗，算不上证据呀。这个案子已经无法推翻了。”
　　顾念雨良久没有说话，她此刻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不，肖聿年还没回来。他一定可以证明一切的。”
　　“顾小姐，身为警察我不能劝你放弃，只是现在小可这孩子因为这事已经无家可归了。唉，虽然她本来就没家，但是连福利院都不收了。”李健脸上的懊悔之意更明显了。
　　“是怕她威胁到其他孩子的安危吗？”顾念雨想到之前的争吵。
　　“可不是吗，现在警察正愁该把小女孩放哪呢。”
　　“我来吧。在联系到愿意接受小可的福利院之前，这段时间就暂时让我来照顾小可吧。”顾念雨不知道是因为一时冲动还是真觉得对小可有歉意决定让小可暂时住自己家。
　　“啊？你有这个心是好，但是你和她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我是小可的邻居，和小可见过几面。再说这件事也是因我们而起，如果真的冤枉了小可，我们于心也过不去。你可以先询问小可的意见，如果她不答应我们自然也不能勉强。”顾念雨真诚得说道。
　　“这个…..如果你真得有这个意愿，你倒是可以自己先和那女孩进行沟通，如果她愿意自然是可以，但是由我们主动问她是不太合适的。”李健心底里是希望顾念雨能够帮他们解决这个尴尬的局面的。
　　“好，我就去问问。”顾念雨说完，李健就带她去找小可。
　　“嗨，小…..哦，糖糖，你还记得姐姐吗？”顾念雨蹲在黄小可面前，小可听到“糖糖”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原本垂着的头，甜甜得笑着。
　　“嗯，记得。是给我饼干的姐姐。饼干真好吃，谢谢姐姐。”小可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糖糖….你愿意……让姐姐照顾你一段时间吗？”顾念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暂时收养糖糖这个请求，一是不确定糖糖是否会答应，再者自己终归只能照顾小可一小段时间，又怕说出这个意思再次伤害眼前的孩子。
　　糖糖先是没有表情得盯着顾念雨看了好一会儿，两人像僵住了一般。
　　“我愿意….谢谢姐姐。”糖糖心中的疑虑和惊讶最终化成了天真甜美的笑容。
　　顾念雨从心底里为这个答案感到开心，无论是之前自己没有觉察糖糖异样的言语，还是这次让糖糖陷入帮凶风波，都让顾念雨觉得对糖糖有一些愧疚，再本身就对这孩子有着同情之心，暂时照顾她这件事可以让她心里好受不少。
　　在顾念雨被叫去警署之前，肖聿年一早就乘坐火车到了邻近的一个城市，也就是资料登记的黄小可第一次被领养的那个家庭所在的城市。福利院给的资料有着家庭的详细资料，但是毕竟是好几年前的资料，到底领养方有没有换地址，肖聿年也没有把握，这终归是拼运气的一件事。“要是一下就能找到，今天就能回去了呢”肖聿年心想。他按着地图一路找到资料显示的地址，“哇，好阔气的楼房。”地址所指的是一栋高大的公寓楼，只是从外表看就知道价格一定不菲。相反这栋高楼的旁边，一个极旧的老式楼，只有三层高，两者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真不知道分别住在这两栋楼里的人心理上会形成多大的落差。“嗨，现实还真是残酷。”肖聿年收起了手机塞回到西装的内兜里。大楼的外门是有电子锁的，肖聿年只好暂时站在外面，不过运气还算不错，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人从这栋大楼里出来，“谢谢”肖聿年及时撑住门，报以对方微笑，大步走进大楼内。“9层2号”肖聿年按下9层的按钮。“叮咚，叮咚，叮咚…..”肖聿年按响了门铃，“还是谎称为福利院的后期调查人员吧”肖聿年心里盘算着，但其实已经做好了打斗的准备，因为按照分析对方极有可能就是指使小可的凶手，他们起了疑心，会起冲突也是必然的事。“叮咚，叮咚，叮咚…..”门铃一遍一遍得响起但是无人应答，看来是没有人在家。“唉，又得等了。”肖聿年靠在后面的墙上准备长等下去。
　　“叮咚”九楼的电梯又打开了门，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奶奶走了出来，看到守在门口的陌生脸孔有些惊讶。“咳咳，年轻人你找谁呀？”
　　“哦，老人家，您认识王发夫妇吗？他就住这层的。”
　　“没听过，没听过”老奶奶连连摆手，“这层就两个房间，一间是我们家，另一间就是这个902并没有人住的。你一定是找错地方了。”
　　“这样啊，谢谢您。”肖聿年向老人致谢，心里带着疑问离开了大楼。出了大门，一时不知该到哪去，资料上显示的电话早就成了空号，这其间果然有猫腻。肖聿年无奈得靠在大楼门前，眉头不得已的皱起，也不知道该盯着哪里看，扫视一周，眼神最终停在了面前的旧楼上。“应该不会吧，领养孩子是对家庭收入有要求的，住在那里面的人肯定是不合规定的。”肖聿年很快打消了一个念头。虽然已经进入了四月份，天气还是有些凉，凉凉的风吹过来竟让肖聿年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栋楼的寒酸更使那风凉了几分。
　　“你这死鬼又去赌！还嫌欠得账少吗！”对面楼里一对夫妻好像在吵架，妻子的声音响彻整栋大楼。
　　“你这死娘们，一点破事就瞎嚷嚷，我又不是没挣钱….”丈夫虽然理亏，但还是撑破了嗓子喊回去。
　　“你挣得那点钱有什么用！净干些不正经的勾当！…..呜呜呜呜……”听起来妻子无力再争吵，代替骂街声的是妻子无助又委屈的哭声。
　　肖聿年无心去听这吵闹声，甚是觉得烦，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想办法。“等等，干些不正经的勾当….”肖聿年突然停住脚步，“会不会是有人借王爽夫妇之名领养小可的呢？”肖聿年对凶手的猜想有了另一种推测。他不确定得向那栋旧楼走去，怀着侥幸的心理问一个坐在一楼台阶的人：“王爽住在哪个房间？”
　　那人脸上一惊，但又立马回复原先的一副痞子样，“呵，那浑蛋又得罪谁了！…..钱！”那人做出要钱的手势，“你这小子太不上道了，只有钱能撬开这里人的嘴…”
　　肖聿年心里窃喜，“果然住在这里！”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钱塞到眼前人肮脏的上衣兜里，装出不耐烦得样子，“快说，我还有急事要办。”
　　那人开心得摸摸口袋，“王爽就住二楼最东头，但这会儿肯定在赌场泡着呢，不过估计他儿子在家。你要是想逼他还钱，就抓他儿子，那人好赌如命，却视儿子如宝….”
　　肖聿年没在理那人，就向楼上走去。王爽家的门正开着，果然如那人所说，他儿子在家，儿子身上衣服不差只是年头旧了些，但跟刚才那人想比不知好到哪儿去了。“砰砰砰”肖聿年敲了几声门。
　　“你们又是来找爸爸的吧，他不在。”王爽儿子见到来人，惯性的问候。
　　“嗯。我这次来是想知道你们最近可有跟糖糖联系？”
　　“糖糖？没听过，那女孩不是叫黄小可吗？”
　　“对，是小可，我们叫她糖糖。”
　　“当然没了，不是说假装黄小可养父母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吗？我爸爸欠得债不是也一笔勾销了？”
　　“果然如此。”肖聿年心想，又继续套话：“一笔勾销？谁说的？”
　　少年果然紧张起来，“怎么不是，你们组织上次专门派人来向交待我们此事，还叮嘱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们说的我们可都照做了！”
　　“六年的事情岂能说没就没，你父亲干下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想这么抹平，也太容易了吧。”
　　“不许这么说我爸爸！他是好赌没错，但绝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的确是假装富人领养了黄小可，可是这不是你们吩咐的吗？怎么能倒打一耙！”少年怒火冲天，竟想上来给肖聿年一拳，被肖聿年敏捷得擒住手臂。
　　“咳，你这不要命的，敢动我儿子！老子今天打死你…”刚才那一幕恰好被王爽撞个正着。
　　肖聿年赶忙松开他儿子的手，强作镇定得掏出钱包，拿出最后几张票子，伸到冲向他的王爽面前，“误会。这是组织给你们的答谢费，事办得很好。”说完用手掸掸西服，头也没回得走了，身后不断响起王爽答谢的声音：“哈，谢谢大哥，大哥慢走嘞….”
　　肖聿年想要调查的事情已经了解清楚，黄小可表面上是被王爽领养，实则是被一个组织培养，这小可可算是组织中的一枚极其好用的棋子。
　　肖聿年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了，看到沙发上并排坐着得黄小可和顾念雨一时摸不着头脑，“她怎么在这儿？”
　　顾念雨将肖聿年拉到门外，把今日警局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肖聿年先是很吃惊，但也表示没有办法，“我们不能再掺和此事了，这不是一个人的犯罪，而是一个组织的计划。”
　　“什么组织？”
　　“名字我不知道，但一定是个恶性组织，估计以放贷收贷为盈利手段。”
　　“□□吗”
　　“性质差不多，但是规模不确定。总之我们要是再插手，我们说不定也会遭遇不测。还有那孩子不能留在我们这儿。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插手此事可以，但是小可暂时只能留在我身边。”顾念雨向肖聿年说了自己的想法。
　　“小可是一枚棋子，就算没福利院接收她，也会被组织回收的。”
　　“那你让我怎么做？难道把孩子放大马路上然后等那些坏人再把她接走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我绝对做不出把一个孩子送进狼窝的事情，再说万一小可被遗忘了呢？哪怕有一线生机，我也想为这个孩子争取。”顾念雨说得很坚定，肖聿年自知拗不过，虽然不高兴，也只好默许，“好吧，但是如果找到福利院立马就把她送走。”顾念雨知道这是肖聿年的底线，自然同意，走回客厅开心得拥抱了一下小可说：“耶，哥哥答应了，姐姐这就给你们做饭！”
　　肖聿年看她那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担心，累了一天无力得坐到沙发上。
　　“哥哥真聪明，竟然查到了我们组织。”小可突然说话。
　　肖聿年没想到小可刚刚偷听他们谈话，更没想到她会主动坦白，兴许是觉得骗不了自己也就放弃挣扎了吧，“哪里哪里，只是抓住了你们的破绽而已。”
　　“我们可没有破绽。”
　　“哼，那怎么会被我猜对所有。”两个人说话的语调都很冷。
　　“你没有猜对所有。”
　　“哪里没猜对？你们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不是被我们揭穿了吗？”
　　“如果我们的计划被揭穿了，那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呢？”小可说这个话时淡淡得笑着，肖聿年吃惊得看着小可，脑海中飞快得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这些碎片就像陨石接二连三得击中肖聿年。
　　“你们是故意露出破绽的….”凶手能够自如应对警察的第二次询问，必是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样缜密的心思一定是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的，肖聿年心恨自己太大意了。
　　“那是当然，他是最聪明的。”小可一脸赞赏的表情。
　　“谁？”
　　“那个叫我糖糖的人，他利用了你的聪明，算中了顾念雨的心软，从一开始他就掌握了未来发展的每一步动态。”
　　肖聿年瘫倒在沙发上，没有力气再说话，悔恨至极，“我怎么这么笨。竟然毫无察觉得掉入凶手的圈套。”良久，脑袋才冷静下来，“事到如此，你也不怕告诉我你下一步的任务吧。”
　　正在看电视的黄小可从沙发上下来，高高举起手中的小鸡玩偶，眼睛注视着它，笑着说：“哈哈，是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顾念雨她已经死了的事实。”
　　“什么？”黄小可说完这句话就一蹦一跳得去找顾念雨。肖聿年盯着天花板，张着嘴呼吸，眼睛无神吗，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