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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生之年终究不免狭路相逢 袁紫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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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躺在浴缸里,看着自己白皙皮肤上的硬币,指尖绕着脉络描摩一圈又一圈,所到之处甚是冰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你时心里都会下一场大雨。
一圈圈的绕着,回溯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袁紫又是一人坐在离学校不远处的大排档里以大吃大喝来填充对爸妈的想念,刚入大学也没什么朋友,再者对家的想念,任谁陪伴都徒劳。并非在这里生活的不如意,只是每每离家都会失落好些天,兴许是因为家里太温暖,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学校是社会的雏形,也是残酷现实的轻微雏形。学生在学校修习必要的知识以此稳定踏入社会的基础,还学习待人接物,毕竟学生来自四面八方天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
清晰地记得那天吃了六十四根串串,喝了七瓶冰的涩牙的啤酒,付账时差了九十三元钱,遇见了曾以为让她一世的春暖花开的奕名扬。
整箱啤酒喝到还剩下一瓶的时候,肚子里翻江倒海。还没跑到垃圾桶的位置,肚子里的污秽就一泄而下,路灯下瘦削的影子摇摇晃晃的走向排挡摊。
“妹妹,一共是二百七十三,凑个整数二百七”摊主师傅是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穿着廉价的大花裤衩,裤腿上碰蹭的油渍有些发黑,拖沓着一双快要磨平了的拖鞋,色眯眯的看着醉酒后的袁紫。
打开包包,翻来翻去只找到一包夜用苏菲,袁紫不好意思地抬头正对上老板色迷迷的看着袁紫。连钱包的影子都没看见,拍打拍打头侧这才想起自己拿错了包。她歉疚地抬头看看老板示意一会儿拿出来就结,翻找包包夹层看到一张毛爷爷在外的一卷钱就慌忙地拿出来。数数才一百四十多点,恍然间想起今天买姨妈巾时还剩下些钱。摸摸口袋里果然还有,但合起来也才一百八而已。
“大叔,我的钱包没带,今天你让我回去,我明天一定给你送过来好吗”袁紫故作醉醺醺的模样想要以此博取老板的博爱之心。哪知老板不仅没有放过她,反而公开调戏起她。
“她是我女朋友,我来付,刚跟我吵架了。这不,钱包也没带,我一看就赶紧追过来了。”说着嬉皮的用手指刮了一下袁紫的鼻子,拉着她一把抱进怀里“让你厉害,离开我能行吗?”
她看着眼前不知姓甚名谁的男生,虽然单薄瘦削,长得也没有小说里写得那种逆天俊颜,但拥抱却极其温暖。
“没你还真不行啊,快付钱好回家啊”袁紫回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个男朋友还不错,突然想起了一句很文艺的诗“春风的怀里只有春风,我的怀里却有你”
起初老板并不怎么相信,但始终不信两个陌生人能够如此腻歪,也不得不相信了。没想到的是两个人的钱还是不够,也并不多,只是一元钱,两人搜刮了全身上下都掏不出一枚硬币。
“一元钱而已嘛,真是个铁公鸡。你看我俩为你这生意做了多大贡献,您大人有大量便宜给我们”说到这她还丝毫不嫌丢人地指了指旁边看热闹的人。
“一元钱不是钱吗积少成多,每天存一元钱十年后就发财了,啥话也别说了,今儿你俩还必须得给”老板越说越生气,手猛地一敲桌子。
“来来,差多少我给付了,他是我兄弟”袁紫只听到细腻的声音,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来。
这些年来忆及往事,袁紫时常想如果当初首先遇到的是张远忡,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在一起的日子是不是就不那么痛苦?
可是命运啊,早就画好了我们生命中的每一撇。而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命,不得不相信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你在哪一瞬间遇见谁,爱上谁,又在哪一瞬间全部的爱都崩溃瓦解,有生之年跟谁合不来,没有和解的可能,其实冥冥中早就注定。
过后袁紫就整日整日的忘不了怀抱温暖的奕名扬,终究是一个月以死缠赖打的方式将他拿到手。
大二那年社会上兴起大学生创业热潮。奕名扬跃跃欲试,袁紫从方圆和孙雨晴那里借了一千,那时候蒋怡晴还没有改名换姓。自己也把两个月的生活费都拿给他,以至于那两个月俩人基本上都在调戏康师傅。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要不然我可真对不起你”奕名扬虽然一脸愧疚,但说话的时候很坚定,整个人都往四周散发着光芒。
“娶我吧,我可是有所投资,我投资的比谁都早,排队我也是第一个”袁紫头仰起来,一副很得意的模样。
两个月过去不管是泡椒味,小鸡炖蘑菇,番茄鸡蛋味还是香辣红烧牛肉味,吃到嘴里都是一种味道,满是苦涩。
当投资的钱有小小的回收时,他们一拿到钱就一致决定――去纹个硬币,袁紫纹在了胳膊内侧,奕名扬纹在左边肋骨下三寸。她撒娇似的说“以后咱俩结婚也不许洗掉,留给我们的子子孙孙瞻仰,成为他们的楷模。”
袁紫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已经泡的太久身上有些冰凉,赶紧穿好衣服爬到床上睡觉。
清晨走在前面,尾随着花圃和草地的蝴蝶跟在后面,一位老爷爷在修理着残枝。
“小巽弘姐姐前两天有事没来看你,有没有听话好好吃药啊?”
“美女姐姐,我可是很听话的啊”
“对了,美女姐姐你有男朋友吗?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吗?等我的病好了我可以娶你吗。”小巽弘睁着水汪汪的蓝色眼睛看着她。
袁紫看着眼前这个尚且不到十岁的小朋友说出这样的话,微笑着说当然可以。一个小朋友都可以把这些话了无顾忌的坦然说出,为什么我们长了这么大,见证过那么休戚与共的爱情却再也没有勇气对一个人承诺?也许是同时也经历了太多的离合悲喜和牵肠挂肚。
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个不停,“我今天休息,你在哪?”
“我这还不是来医院复查皮肤,顺道看望一下一个朋友”
“我这离医院近,直接去医院找你,哪个房间一会儿发给我”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大多数的情况下她都欣赏他的不拖拉。
“这不还好好的也没见脸上长浓疮”说完两手拖着袁紫的脸左看右看。
“呜呜~大哥哥你干嘛欺负我的漂亮女朋友吗?”
看着张远忡不解又无奈乱作一团的表情,她立即调皮地说“就是,你干嘛?一会儿就让我的英雄男朋友打你屁股”
“哎哟,奴才真是怕了。请皇上不要触怒龙颜,请皇后娘娘责罚。”
“该死的公公,赐你三尺白绫,一杯红酒,你且自个儿掂量吧。”她刚说完小巽弘大笑起来,整个房间也充满了生机和笑意。
“奴才这就走,不碍您的眼了”他低着头,双手举到与头相应的位置慢慢的往后走,退出门时摆了一个好些年前流行的非主流拍照pose。
取完病历单,两个人在医院的后花园里流连了一会儿。夏花已经开满,有蝶,有轻风,还有阳光。阳光肆意地照在树枝上,透过稠密的叶子,洒下一地的斑驳碎影,凝望遥远的天际,飘逸着深邃的蓝。
“小丸子,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
“谁是什么丸子?搞不清楚对象不要急于发言”说着露出一个拳头对他比划着。
“我们家乡的土话就称丸子为圆子,圆子圆子不就是袁紫吗”说完仰面大笑起来。
大学时袁紫特别害怕单独跟他在一起,每次奕名扬临时离开会儿去处理点事买东西干嘛的,整个气氛就只剩下安静。虽然自己每次都试图大话滔滔,喜笑颜开的跟他说话,偏偏每次都无济于事,那时候张远忡完全属于高冷自负男,现在反倒是自个儿说个没停。
医院里的长廊里永远热闹,因为每天都有那么多半点不由人的事故发生和无可避免的生老病死。
医院门口袁紫看着眼前的男女觉得一生一世都要过去。上天真是残忍,镜破两半后还让她遇见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再见,她幻想了千百种情景,然而现实却不是想的那千百种。
看到袁紫,奕名扬顿然放下刚才还在牵着的手,四个人各怀鬼胎的尴尬。
“袁紫,好久不见,你们还是在一起了”她率先打破了这一场尴尬的静默。
“是啊,好久不见”袁紫微微笑着上前拥抱着她,眼睛里却是注满了水。
“改天再会,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张远忡拉住袁紫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开。
她死尸一般行走着,又想到他说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现今身边却站着另一个人,那过往的五年的陪伴和专心无猜都随烟散了吗?
也许元稹写诗悼念亡妻只是走个形式,要不然怎么会一面挥笔写下悼亡之词,一面迫不及待的另娶新欢。曾经沧海,不过几句空言,哪里长得了一生的蹉跎岁月。
世间多少痴情汉,再看比比皆是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