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草》紫悦轩

2、我是你债主

　　我也曾质疑过自己，毕竟一百多万不是个小数目。

　　我安慰自己说：没事的，他都说了让我自己取，他……那么有钱，应该……不会介意的……

　　或许他表面寒冷，尽管他癖好特殊，其实他内心里是位天使，特地来帮我逃离地狱的。

　　然而我错了。他不是天使，他只是天使了一阵的恶魔。他把我，从一个地狱，推入到另一个地狱中。

　　——项武

　　一切都结束了？

　　还了债，项武仍没有多少闲钱，而生活是仍要继续的。

　　家里就自己和弟弟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做出牺牲。项武的校园梦，终究是一串美丽的泡沫，越接近现实的阳光，就越脆弱，直至破裂。

　　也许此生是没有这个福分了。项武有些怅然，又无所谓的笑笑。想想项瑞，他身边唯一的亲人，他好，自己也就知足了。

　　而一想到郜远，项武就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做了件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每次在酒吧都心不在焉提心吊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郜远终究还是来了，先是派人和老板交涉，然后不由分说的带走项武。

　　项武有些慌张的往后退，支支吾吾道：“我……不做了。”

　　郜远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一个身影冲向前去，在项武后颈来了那么一下，将他敲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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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武醒来的时候，差点没睁开眼。

　　原来一间厢房可以华丽到那个程度。

　　然而一看到那张冰冷的脸，他便再无心去感叹，只觉得一切都不好了。

　　只有身下的椅子给与他一丝舒适的感觉。

　　对面站在郜远身旁的的一位文质彬彬的高个子开口：“项武先生，下面我会问您一些问题，请您一定要如实回答。”
　　“我……”
　　“要么服从，要么还钱。”
　　还钱？项武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接着猛的一震。莫非是卡的的钱？
　　“可是……”
　　“借你的。”郜远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现在，我是你的债主。要么服从，要么还钱。”
　　良久的沉默。
　　项武果然还是太嫩了。他以为自己跟从前的悲惨生活告别了，他以为解脱了。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可怕的债主。
　　他似乎跌进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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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什么时候辍学的？”
　　“……”
　　“您是什么时候辍学的？”
　　“初二下学期。”
　　那人有些为难地看着郜远：“少爷，这个情况，让他跟您一起不太实际啊！”
　　“安排高一吧。找人辅导初三，现在。”
　　“是。”那人毕恭毕敬，又转过身来，“那，先生，您是否愿意到郜远先生家做一名园丁？月薪一万，请您好好考虑，如果您……”
　　郜远有些不耐烦地夺过高个子手中的文件，抛给项武：“仔细看，看完签。”
　　是两份协议。一份是欠债问题。本金一百多万，一天为一期，每期利率5%，按复利计算。
　　另一个复杂得多。项武成为园丁，月薪一万不假，但是附加条件很多。项武必须住在郜远家，项武必须无条件服从郜远的命令，郜远有权利增减项武的工资，项武不得随意离开郜远家……
　　“不行不行，我还有弟弟……”不得擅自离开？看到这一条项武马上着急。
　　高个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关于这个，协议下面提及了，请您耐心看。”
　　果然提及了，但着实把项武吓了一跳。
　　“乙方（项武）的弟弟项瑞将接到甲方（郜远）家一并居住……”
　　他没眼花吧？可是，可是为什么……
　　“你的工资我已经砍了一半，用在这上面。”郜远冷眼。
　　“这份协议有效时间是五年。五年内，您和您弟弟的人生安全也有我们保证。五年后若您有意，我们可以续签合同。如果您想好了，就在这上面签字。”
　　五年么？项武斟酌几番，执笔的手顿了顿，还是在白纸黑字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小瑞怕是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地方，更别提住了。一想到他的兴奋，项武心里也就有了欣慰。再说这里工资跟以前比也是天壤地别。尽管郜远可以克扣他的工钱，但只要顺着他，忍一忍，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了吧。
　　不就是干活和挨打么。项武大义凛然的想。
　　“林越。”郜远叫到。
　　一个看上去十分精明的眼镜走到项武面前说：“跟我去换衣服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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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郜远注视着手里的协议，没有说话。
　　高个子俯下身来：“少爷，我不知道有些话当讲不当讲。”
　　“说。”
　　“您……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一百多万对您来说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您若真想找他要，做了他取他的器官卖了就成啊。还有这月薪一万，是不是……”
　　郜远不可一世地扬起下巴：“你有意见？”目光犀利若千年冰刃。
　　高个子忙低下头直说不敢。
　　“他……有些特别。”郜远合上文件夹，深邃的眼神叫人捉摸不透。
　　高个子迟疑了一下，又说：“可少爷，项武才十五岁。未成年签署的任何形式的合同都是不具有法律效应的。就算他成年，您的这份协议，中国的法律也是不允……”
　　“我知道。”郜远打断他的话，把文件夹交给高个子，站起身来，“他不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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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钱人家的下人都穿那么好的衣服吗？项武站在镜子前由衷的感叹。
　　“……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少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旦哪一点惹他不满意了，你都有可能被扣工资甚至被辞退，知道么？”林越站在项武身旁喋喋不休。
　　项武一一记在心里。
　　“换好了？行，去找少爷吧。少爷特别吩咐要你做他的贴身家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哦对了，我是这里的管家，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林越拍拍项武的肩膀，“刚才的路记得吗？”
　　项武点点头：“记得。”
　　林越看着项武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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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郜远头也没抬对着刚进书房的项武说道。
　　和初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一样。
　　项武怔了一下，也只好狠狠心走上前去。
　　郜远抬起手——出乎意料地，却只在项武脸蛋上很揪了一下,留下一个怪异的表情。
　　也是奇怪，郜远以前还真没有对项武的脸动过手。
　　郜远收了手继续看书，把项武晾在一边，良久才开口：“把那边的书都看了。”
　　项武好奇的走过去拿起书，居然是初三的课本和教辅解读。
　　“啊？为什么……”
　　“送你进高中前，先把初三学掉。”
　　“啊？为什么……”
　　“方便。怕丢人现眼。”
　　“啊？为……”
　　“再说一句，扣工钱。”
　　项武乖乖的闭嘴默默翻起书来，又不由得琢磨起郜远刚刚的话。怕丢人现眼可以理解，所谓的“方便”是什么？
　　他的脸部忽然灼烧的厉害。
　　把沙袋随身带着，能不方便么？
　　他是打算一分一秒都不放过自己么？项武心里有些恨，有些悲，但是能上学……
　　一把火，燃起旧时梦，而且，是个巨大的诱惑。
　　可以……上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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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郜远似乎并没有什么亲人，又或者说，他和亲人并不住在一起。因为偌大的餐厅，一桌子佳肴，却只坐了郜远一个人。
　　“出去。”郜远开口，“项武留下。”
　　餐厅便只剩下两个人。
　　项武小心翼翼地站着，不知道郜远有何吩咐。
　　郜远随手指了个位子说：“坐。陪我吃饭。”
　　什么？叫自己陪他吃饭？
　　项武迟疑地站着，没动。
　　郜远厉声道：“我让你坐下！”
　　项武忙坐下，心里映现的却是小瑞。面前的美食，吃在嘴里，浑然不知滋味。
　　他有时偷偷地去瞟郜远，对上他冰冷的眼神又赶紧低下头。周而复始，弄得郜远心生厌烦。
　　“说。”
　　项武支支吾吾道：“我……少爷，我可以叫我弟弟一起来吃么？”说完又心虚得收回眼神，不知道这番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
　　“……”
　　“去。”
　　“真的？”项武猛地抬头，眼睛里燃烧着不可言喻的喜悦，“我马上回来！”
　　果然是个孩子。郜远嘴角，居然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却全然忘了，自己现在，不过比他大上一岁。
　　月华初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