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雨之

5、第四章

　　长兮欢切的往前踏了两步，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停下来，对着君绰福了个身，君绰示意她起身，随即掠过满塘花叶，落至池边，离长兮两步之距，长兮的眼神黯了黯，垂在身侧的手揪了一下衣裙又松开。总是这样，这个人总是把距离划得那么清楚，即使你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面对着他向前，你一心缩短两步，他就能毫不掩饰的扩出两步来，坦然得，让她的自欺欺人都维持得无比艰难，她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将她不愿意看清的事实看得越来越清楚，却也越来越离不开。

　　“君绰，南山小老儿那儿种出个人参娃娃，白乎乎的，一股子机灵劲，挺好玩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笑容没有半分颓败色彩，鲜艳明丽，灼灼耀人，满是期待的看向君绰，这些琐碎的小事情，无关紧要，总归都是她的借口，相对于君绰毫不掩饰的距离，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每一个眼神微笑，情意缱绻，都只是对着君绰，每一次，好像只需要看着这个人，她就不允许自己有所退缩，可以看到这个人时候的满足，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是她经历过的其他所有事情都不能带给她的，太过深刻，以至于轻易剥离不了。从君绰带她回到玙霄山开始，最初的挣扎愤怒和对立，那时候她只是一只需要自由，无束飞翔的鸟儿，是君绰仗着术法将她困住，即使是头破血流都不打算屈服，可君绰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恣意模样，手指恰似温柔的梳过她的颈羽，微笑着说

　　“修炼吧，等你术法厉害了，或许我就管不住你了”

　　在那时，长兮还不自知，她已经被君绰驯服，违背着骄傲的野性，耐下心来打坐修炼，虚心听着那个人的指导，等到她有能力化人了，兴高采烈的跑到那个人的面前，她第一次看见那个人眼睛里面带了点明显的笑，很小很亮，闪得飞快，却清晰的印刻在了她的眸子里，君绰说

　　“此后便叫你长兮了，长兮”

　　一个名字，成了困住她的真正的牢笼，大概她已经能够自由来去了，她却不再想离开，她想着，君绰每一次叫她名字的时候，她都会在他身边，可君绰似乎并不经常会叫她的名字，然后她才知道，就算君绰不叫她的名字，她也会在他身边，而且不同于玙霄仙尊，她也叫着君绰的名字，字字如蜜，唇齿相依，欲罢不能。活过那么漫长的生命，她才知晓，长相思兮长相忆，从此她只想要君绰，即使头破血流都不屈服。

　　“你怕是贪嘴不放过”

　　君绰记着当初天河初遇，长兮贪食莲子，啄伤他手指的事情，间或提起，长兮有几分窘迫又有几分欢喜，毕竟君绰不是全然不在意她一点，那些短暂的，却只是他们二人鲜明的片刻，于长兮而言，珍贵非常。

　　“又说我笑话，那不是连个疤都没留下吗”

　　留疤倒好了，去不掉，看见便会想起来。长兮语带娇嗔，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俏生生的笑着。君绰只记着那是件趣事，遗了一滴指尖血，那颗小小莲子不见所踪了，最后还带着长兮回了玙霄山，恍惚一忆，弹指已是百千年过去了，移了这么些天河的莲花在院里，也没再去过天河，不增不减的，今日忽然多了一株，君绰便再回头看了一眼池中。长兮侧身顺着君绰的目光去看，那满池的莲子都是她所爱，偏偏都动不得，君绰这样望着，长兮觉得不仅不爱，还有些讨厌它们长得妍丽讨喜

　　“新植了一株么”

　　跃跃欲试的不怀好意的小兴奋，长兮也不隐瞒，似乎只是一个逗趣的玩笑，君绰确实在笑了，没有回头，声音依旧辨不出喜怒

　　“这个你就更贪嘴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