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出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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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夜未央。
藏春楼一副好景致。
我乐颠颠地坐在桌前，简直想要愉快地哼起歌来。
“何事让九璎姑娘如此开心，可否让在下也听得一乐？”面前端坐的白衣男子赫然便是前几日来过的白华。
明天就是中秋月圆之日，按计划是我与莫燃逃跑的日子。关于洛莞的事，我曾问过莫燃该怎么办。他想也没想便答道，把她也打晕了拖出来呗！这样等她醒了想回也回不去。我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委屈了莞姐姐，但洛莞在藏春楼也从未开心过，应该……不算坏事吧？一想到今晚是我呆在藏春楼的最后一晚，我面上怎么也掩饰不住兴奋。虽然白华会再次来藏春楼找我让我有些意外，惊讶了会，但没过多久脑子就又充满了对日后自由生活的美好幻想，根本无心注意身边事。
“咳咳，九璎向来乐观，这是常态了常态。”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哦，九璎姑娘倒活得洒脱，真是让人羡慕。”他道。
“我只是想得太少了而已。”我笑。
他微抿了口茶不再开口，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我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这糟糕的气氛，但脑子转了又转，实在找不到和这位冰山少爷有什么好聊的。周围一片欢声笑语，只有我们这一桌死气沉沉，极为突兀。到最后连兰姨都忍不住了，特地“路过”我身边，瞪了我一眼，又朝白华努努嘴，示意我甭管说些什么总之别把客人干晾着。
我冥思苦想了会，终于找到一个自以为不错的话题：“白公子，上次与你同来的杨筱杨公子怎么没来啊？”
“杨筱？”他皱了皱眉眉头。我一看他开了口不禁有些激动，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他看我一眼，垂下睫毛：“九璎姑娘很在意他吗？”我心里默叹，至少他比你好说话多了，但面上还是摇头道：“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白公子不必在意。”他“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我抬眼一瞧兰姨还在虎视眈眈地望着这，暗叫一声不好，这白公子难道是存心叫我不好过的吗？眼瞧着兰姨眼中的杀气越来越重，我忙不迭地头脑风暴想要再筛选出个话题来，他突然开口撇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不叫杨筱。”“啊？”我脑子一个弯没转过来。白华看着我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慢慢道：“我是说，你刚才所说的杨公子，本命不叫杨筱，杨筱不过是他的化名。”
“哦……”我下意识地答道，实际上还是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义，莫非他以为我很在意杨公子？“嗯……那，他到底叫什么？”不管他什么意思，顺着说就行了，只要能让他不闭嘴就不用在兰姨的目光中煎熬了。
“既然他想隐瞒身份，我也不愿违背他的意思，你只要明白他的父亲位高权重就够了。”白华答道。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么模棱两可，说了等于没说。
“那白公子呢？有化名什么的吗？”我随口问他。
“我没有必要来隐瞒，也不想隐瞒。姓白名华，仅此而已。”他的眼中突然溢出一种孤寂的神色，眼眸深邃如海，我直直地看着，却怎么也看不到底，甚至看不到我的倒影，只是一味的幽远，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若是像他所说，那个叫杨什么的父亲位高权重，那他能和杨公子成为好友，身世也一定不简单。
又有谁能单纯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呢？我无端生出感慨来。
白华没过多久便离开了，对于他这种深沉的人来说，青楼这类轻浮之地的确不适合他。
在大厅呆了会并没有客人指名我，倒是有很多客人指名洛莞，看来现在比较风靡冰山型的。看着那些客人满脸殷勤地对着始终冷着脸的洛莞，我不禁发笑，却莫名觉得这个场景熟悉。仔细一想，刚刚我与白华不就是这样吗？难道我刚才也是这样一脸狗腿样？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的。
我愤慨地去找兰姨，质问她为什么莞姐姐就可以全程冷脸不说话？兰姨十分不把我放在眼里，道：“藏春楼只需要一个洛莞。”我语凝。
藏春楼一向是不打烊的。兰姨说这是为了体谅那些只有等到夫人睡着了才敢出来的男人，我和洛莞表示这种男人不需要体谅，兰姨直叹我们不会做生意。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觉。倒不是我兴奋得睡不着，而是我楼上的姐姐太生猛，摇床的动静让我害怕天花板随时会塌下来。
“啪——”我捕捉到一丝轻响，立马弹起身来，这重量不重质的豆腐渣工程，不会真要塌了吧？
“嘘——”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我一惊，明白了过来，会意地点了点头，那只手松了下来。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我看清了来者的脸。
“阿燃，你来干嘛？”我悄声问他，抬手指了指窗，“还有啊，干嘛翻窗啊？多危险！”
莫燃丝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做到了我床上，我往旁边挪了挪。他道：“走门的话也许会被兰姨的人看到，保险起见还是翻窗好。”他微微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是来提醒你收拾好东西的，白天收拾的话太引人注目了，等到明天晚上怕是又来不及，所以最好今夜便准备好。”经他一提醒我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兴奋紧张了，行李什么的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连忙起身翻箱倒柜地一阵好找，总算收拾出了让我满意的包裹。莫燃看了不禁咋舌，问我：“阿九，你认真的？”我点点头，自豪地对他说：“怎么样，我收拾得不错吧？所有物品一应俱全！”“但这个是不是太大了？你背着跑得动吗？”莫燃看着我收拾出来的比人还大的包裹，劝我再考虑考虑。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呢阿燃，这个包裹当然是由你来背啊！”莫燃转身就想跳窗而逃，被我一把揪住。
最后在莫燃的苦苦哀求下，我极为不乐意地把包裹精简成了浓缩版，但他还是直呼太大了，我不爽地瞪他一眼，他果断乖乖闭嘴。
我坐回床上，包裹被莫燃很吃力地挤进了柜子里藏起来。“阿燃，其实我觉得还是太仓促了，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兰姨的人吗？”我担忧起来。莫燃一脸嚣张地笑了，拍拍我的肩道：“阿九，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像我这种文武双全的人可不多了，你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受伤。”我对天花板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只要……”莫燃忽然开口。“只要什么？”半天没等到下文，我按耐不住问道。“哈哈，没什么，我先走了。阿九，要好好休息哦！”莫燃站起身来，抓抓头发朝我露出一个笑，从窗口矫健地一跃而下，腰间的雕金葫芦在黑夜中飞速地划过一道光。
“嗯？阿燃以前有过那玩意儿吗？”我暗自疑惑，上前关上窗又回到被窝里，楼上的动静居然还没停止，我由衷地佩服起楼上的两人来。
“算了，不管了，先好好睡一觉吧。阿燃，晚安……”
等到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我打开房门，早餐看样子在门口放了很久。我端进屋默默地喝完了粥，兰姨真是太没新意了，一连几天都是这种连塞牙缝都不够的粥，也没见我往洛莞靠齐。
说到洛莞……
“莞姐姐！”我跑到洛莞的房间，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书，见我来把书一合，对我道：“璎儿，有什么事吗？”我蹭到她身边去坐下，打量了一眼她看的书——《茶经》，的确是洛莞感兴趣的类型。“怎么，终于对茶道感兴趣了？”洛莞把书放到桌上，往我这递了递，“要看的话就拿走吧，我已经看过两遍了。”我摆摆手推辞掉，这种东西也不是想看就能看得懂的。
“今个儿不是中秋吗？我是来向莞姐姐道声祝福的。”我笑道。
“嗐，这个啊，你要是不说我可都要忘了。中秋……月圆人也圆，我们都找不到可以团圆的人呢，那只好凑合着和你一起过了，是吧璎儿？”洛莞婷婷地笑着，还少有的开起了玩笑。我点着头，心里想着，莞姐姐，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度过中秋，只是，也许不在这藏春楼了……
和洛莞打完了招呼，我决定和藏春楼里每一个人都打个招呼，权当做是道别罢。“怡姐中秋快乐！”“小嫣中秋快乐！”“娜娜中秋快乐！”“杜师傅中秋快乐！”“老金中秋快乐！”“兰姨中秋快乐！”……一个一个地打着招呼，一个一个地告着别，看着周围熟悉得印入骨子里的一景一物，我竟突然有些难舍。
“哟，九璎，今天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和我们说‘中秋快乐’啊？”兰姨扇子拿在手里却不扇。“今天是中秋嘛！我高兴！”我本能地避开兰姨的目光，心里有些发虚，“兰姨，我去跟伙房里的人打招呼去！”匆匆低头离去，留下兰姨在原地奇怪。
莫燃呆在伙房里看着厨师们忙着做今天的月饼，时不时偷着拿一块躲到一边大块朵颐，被厨师叫骂着追着到处跑，他似乎忘了逃跑的事，还是说，他根本没把逃跑的事当回事？
“阿燃……中秋快乐！”我有点惆怅看着他。
“嗯，阿九你也中秋快乐！”莫燃嘴里叼着块月饼，口中含糊不清，没看到我的忧虑。
“那我就走了……”莫燃让我相信他，我就应该相信他。
“阿九，别担心，有我在呢！”莫燃被厨师追的上蹿下跳，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没个正形的模样。
“真是的，你这样我怎么能不担心啊！”我冲他抱怨，心里却真的安宁了下来。
好、奇怪……
时间在我忐忑的心情中流逝，藏春楼又热闹了起来。
客人只增不减，看样子有很多人都是已有家室的了，合家团圆的日子，不陪着家人，却来青楼陪着佳人，我难以言表这种心情。
“阿九，走吧。所有人都已经睡了。”莫燃背了个小包偷偷摸摸从窗户爬进来，帮我把我的包裹从柜子里又吃力地扯了出来，丢下了楼，惹得我一阵心疼。
“过来。”莫燃朝我招招手，我踌躇着过去，他一把把我扛起，轻松跃下二楼。我晕晕乎乎地站到地上，发现脚边趟了个人，吓了一大跳，急忙扯着莫燃的袖子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杀人了？！”莫燃在我脑袋上一敲：“你好好看看。”我哆嗦着蹲下身去，仔细一看发现是洛莞：“你你你居然把莞姐姐杀了？！”莫燃扶额无语：“阿九，我只是给她下了点迷魂药而已，五个时辰后就会醒过来了。”“……哦”我了然地点点头。
“阿九，走吧。”莫燃扛起包裹和洛莞，伸出手来让我牵着。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藏春楼，但愿，我再也不用回来。
“九璎，你居然还是选择了做傻事，真是让兰姨意外啊。”许兰枝轻摇圆扇，站在窗口，看着远处逐渐变小的身影笑了，“老金，有件事拜托你了。”老金嘿嘿笑着，露出一颗金光闪闪的牙。
“大小姐，二少爷又去藏春楼了。”仆人打扮的人俯身在白衣女子的耳边悄声道。“哦？是那个叫九璎的？华儿真是没眼光啊，看上那种青楼女子。”白衣女子在池塘边撒着饵食，池边聚集着红过烈火的锦鲤，“派人盯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告给我，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出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