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相接时》汲安

6、梦里

　　曾几何时我是如此喜欢这样看着你的眼，到底经过了多少个白矮星时间，我甚至都忘了时间，却清楚记得你眼眸里每一丝纹理跳跃过的光线。
　　我想我定是飘游在广阔的海间，享受着深沉的蓝，像即将醒来的夜。我舒畅地伸展着身体四肢，每个毛孔都因感受到来自海底的温暖，而盈盈有光。在那段没有单位意义的时间里，我的世界从所未有的空灵美好。海的波纹化作轻风涤荡着我神经的枝丫，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那是枯木逢春的神奇，又仿佛那里不曾一片黑寂，仿佛那里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如同小鸟的天堂树般，苍翠明丽的存在。蔓蔓青藤顺着脉络，攀援到了我神思休恬的心房。在清风的昵喃中开了朵清淡的花，在岁月的轻抚中结成了朗月那般的存在。我便静静地望着它。有一天它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来到我的脚下，我看到她是眉眼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女子，款款来到我的眼前，引了我的视线看她右手轻挽的花篮，其中装的竟是初阳起时彩光四射的朝露，我情不自禁地抬手遮眼，待那霞辉渐暗我再看时却没了她的踪迹，我忍不住一叹低头间又忍不住笑了，这算不算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呢，呵呵。
　　我挽裙蹲下，点点地触摸着，生怕划伤了温润的她。难道，这才是她的本相？眼前的她，是玉做的圆碟，还未有我双手并拢那么。如镜平整，如丝细腻，清辉流转间，我觉得她是被亿万遍复亿万次亿万遍以手摩挲制得，她的温润便是融入了那人的体温吧，如斯让人安心的感觉。我蹲在那里左手支颔对着她出神，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捧起来呢，她是如此的单薄，我怕她经不起我的一碰，我怕她碎在了我的手心里。在我踌躇不决时，眼前不知何时有一团穿雾而来的晨光稳稳不散。我一怔，她竟然浮在了我的手腕边，一瞬间光芒刺目，待我睁开眼来，我的手腕上多了一只古朴精细的白玉嵌银丝手镯，玉碟则是消失了。丝丝清凉化针刺激着我的神经，破碎的画面渐渐连结，模糊的图像慢慢地清晰起来。
　　我看见了一片辽阔丰美的草原，有一位身着粉色素净纺纱长裙的女子，一位则是海蓝披风白锦衣腰佩长剑的男子：
　　“前世有前世的爱情，此生有此生的眷恋。我虽多少地继承了前世的记忆，但那不过是一些声音和图像，并不包括感情。硬要说感情，那也只有感激，感激你的心意与保护，我也知道一声谢谢对于你以生命的付出是太过地微不足道，但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她，我无法以你希望的方式回报你。对不起，我知道‘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了，我希望结束现在这种相处方式’这句话大实话确实太无情，但我更不希望以后伤你更深，那不是对你温柔而是残忍，我不是她，我做不到。”一股脑说了这么多话，但那句“她其实不是爱你而是恨你”却是怎样也说不出口，我只能希望他会明白“我不是她，我做不到”的含义，这是个可怜的男人呐。“我和你不会有所谓的未来也根本没有你以为的共同的过去，不要再让那些失真的记忆束缚住这一世的自己了”，我吐出一口气，“言尽于此。”我扭头就走，完全没有回头的想法，我自己的麻烦难道还不够多吗，这段日子真是想懒都没空啊！偏偏还有这么多不三不四牵扯不清层出不穷的事出来扩大战区，啊……真想大吼一声却偏偏不能，她恨恨地想，根本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真是那个黑到不行，夜晚见到她都会以为自己是白天了。其实她并不是对他一点点感觉都没有的，那么温柔的绅士，又有非凡的能力，还似乎对自己专一到似乎世上已经只剩她一个女人了。那样的男人曾经是自己梦中情人的标准，但后来，她明白那个标准只是用来摆的，不合适的再标准也只是标准而已，却不是爱情，爱情和标准不见得有什么必然的关系的。那个男人爱的不自己，她是庆兴自己明白过来的，只是明白过来不代表不曾挣扎过，不代表没有过心痛、没有过落寞。
　　看着那个女子走远，画面也跟着消失了。我觉得呼吸有点不畅，奇怪呐，我明明是远远地看着他们说话，却能把他们的对话内容一句不漏地听下来，更奇怪的是，那女子的心境我竟是感同身受。至从我的躯体进入沉睡阶段后，我在自己内心的神思之地第一次觉得疲倦，看来，我真的需要好好地睡一觉了，或许，我是真的要醒来了，睡太多也是会累的啊。虽然有很多事情还不清楚，但是在意识模糊之前，我觉得很满足。再一次见到这只手镯，我至少明白了一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啊，原来啊，我的灵魂并没有被困在我那早应化泥的躯壳里，而是呀，睡在了你那如海的眼眸里，是我一遍遍看着都觉得看不够的眼里呐！我真是幸福的人……我竟是在你的眼眸里作着思念你的梦。你果然是守信的人啊，你说我醒来看到的第一人，必是你。我当时还不信，竟成真的了，我竟有幸再见你，心里的暖意慰得眼前迷朦若春雨，春雨里有你，多好。多好啊，原来梦里梦外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