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彼时》流少

4、第四章 四子十六岁

　　四
　　子十六岁时，有了她生命的第一个男人。
　　她没有父母，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但是子是孤儿院里最拔尖优秀的一个。上天给了她一副娇美的脸庞，少女在时光的推移中，像一朵蔷薇般，越发艳丽饱满。
　　她在学校的成绩数一数二，性格却和一般乖乖的三好学生不同。吸烟喝酒泡吧，这些事，对于子来说是家常便饭。
　　从骨子里带出的桀骜不羁，几乎注定了她一生的命运。

　　他叫庄，成绩一般，打得一手好篮球，阳光开朗，有着雪白的牙齿，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追求子的时候，在女生宿舍楼下摆满了蜡烛玫瑰，然后拿着一个扬声器，大声告白。子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跳下了二楼宿舍，然后与庄拥抱。

　　他们的爱情犹如夜空中绚烂的烟火。

　　对于子来说，张扬明媚的男人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子一生中注定爱上一个男生的话，那么这个男生一定有着雪白的牙齿，夏天穿着纯棉白色T恤打篮球，远远地能跟她一笑。

　　他们在教学楼的一角里拥抱，接吻。
　　然后在酒店里偷尝禁果。

　　第一次的时候，子让庄去洗澡，然后他们在浴室里交换彼此的童贞。
　　她第一次觉得疼痛，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血液流出。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庄的怀里。
　　后来的每一次，他们都在黑暗里交换彼此。
　　看不清彼此。

　　后来，庄说分手。

　　子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
　　然后那一晚，她到酒吧里喝酒，和另一个男人去酒店。
　　直到天亮，她都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后来，堕胎，辍学。

　　现在的子，有着自己稳定丰厚的收入，她每天扎起一丝不苟的发髻，深色OL套装，有时是各种高档的晚礼服，游刃在上流阶层里面。

　　但是没有人知道，在深夜的时候，她喝着加冰的威士忌，喝完以后又把杯子里的冰块嚼碎，咯吱咯吱的声音寂寥空旷。
　　这一切，只有木生知道。

　　“木生，木生，为什么男人总是在说了我爱你之后，可以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去呢？”有一次喝醉了，子靠在落地玻璃上，歪头问木生，脸上的神情天真娇艳，没等木生回答，她自己就笑了，嘴角是浅浅的弧度，“没有为什么，他们只把我爱你，当做是一种日常用语，责任？只是无聊时候对女人的施舍和消遣罢了。”

　　“木生，你和未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子曾经对木生说过。
　　“你以为，我就不知道？”木生看着烂醉如泥的子，语气平淡，“未和庄，都是一样的人，做法看似不耽误对方对彼此都好，但那只是出于自私和逃避罢了，从小在富足安然的环境下长大的人，最不懂的，就是人心可贵。”

　　“那你为何又心甘情愿呢？”

　　“我也是自私的人，”木生神色冷淡，一双眼睛没有焦距，“我需要被爱，需要温暖，出于自私，所以我对一个人无私，然后对身边其他人自私，视而不见，包括我自己。”

　　“木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渴望被爱，对哪怕一点点的温暖视若珍宝，只不过，各自选择的方式不同而已。”

　　木生看着已经熟睡的子，然后打开了一瓶白兰地。
　　未不喜欢她喝酒，在一起后便没有喝过。
　　不过木生以前，没有喝过白兰地。
　　她拿出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金黄澄亮的酒液散发出葡萄果香和浓郁的陈酿木香，她抿了一口，甘冽的酒味在口腔内蔓延。
　　木生没有丝毫犹豫，把杯里的酒都喝完了。
　　接着，她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晃动，许久，她狠狠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杯子没碎，芬芳的酒液被羊毛地毯吸收，干燥的地毡吸饱了水分，变得柔软肿胀。

　　木生闭上眼睛，有温热的液体划过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