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茶楼》羊角乐

2、中元节

　　农历七月半，正逢中元，鬼门大开。

　　一众孤魂野鬼重返人间，往日里颇为热闹的黄泉渡口倒显的冷清不少。

　　小九一早就做了好些馒头，准备分给那些无亲人可看，无处可去的孤魂。

　　余音儿可是盼了很久才到今天，早就去人间找那位书生了。

　　“小九，今日鬼门大开，你不去人间看看家人吗？”方紫苑一早醒来就看到在店里忙活的小九，不解的问道。

　　“我活着的时候就没爹没娘，也没啥亲人。”小九头也不回的答道。

　　“这样啊。”方紫苑瞟了眼四周，问道，“致秋呢？也去人间了？”

　　“掌柜的估计这会还没醒呢，他从来也不凑这些热闹。”

　　“也罢，难得今日可以去人间走走，既然你们无处可去，我带你们去逛逛，小九你去准备一下，我去叫致秋。”

　　方紫苑行至二楼，推开了乔致秋的房门，发现他在睡着，嘴微微嘟起，一呼一呼的，没想到平日那个冷冷清清的人，在睡觉时却一副孩子气。方紫苑轻笑了声，上前拍了拍他。

　　“致秋，致秋醒醒。”

　　“嗯…”乔致秋翻了个身，嘟囔道。

　　“我们去人间走走吧，你看这个。”方紫苑从袖中拿出个白瓷瓶。

　　“这什么？”乔致秋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的问道。

　　“定魂丹，你和小九服下，咱们去人间逛逛。”

　　“定魂丹…”乔致秋撇了撇嘴，重新躺下，“你拿去给小九吧，我不吃这个也可魂魄不散。”

　　每隔十年，乔致秋都要用百花酿去药仙那换定魂丹，可保证魂魄十年不散，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他不用吃这个也能保证魂魄百年不散。

　　“这不是普通的定魂丹，这里面可加了百日槐花。”方紫苑摇了摇瓶子道。

　　槐树开花，槐花百日不败，用其制成的定魂丹便可让魂魄重现人间一日。

　　乔致秋愣了一下，坐起身接了过来，“你从哪里找来百日不败的槐花？”
　　“我怎么也算的上是个神仙吧。”方紫苑笑了笑，道，“很久都没去人间走走了，一同去吧。”

　　中元节这天，街上热闹非凡，家家祭祀祖先，方紫苑一行三人到寺庙旁时，却对这寺里的人山人海望而却步。

　　禅念声交杂着烟熏火燎的烟雾被清风拂过，呛的三人直咳。

　　方紫苑指了指寺庙门前那棵开的正好的桂花树，道，“这树上绑了好些红绳，不然你们就拜拜这棵桂花吧。”

　　“也好。”乔致秋伸手撕下了方紫苑衣衫上的一条，绑在桂枝上，一条白布，在一众红绳中格外醒眼。

　　“你就是要许愿，也不必撕我的衣服啊。”乔致秋晃了晃短了一截的衣袖，苦笑道。

　　乔致秋轻笑了声，双手合十，对着那棵桂花树微微的闭上双眼。

　　“愿余音儿能早日等到书生，愿小九日后能再勤快些，愿紫苑早日修成正仙。”

　　本以为他是对这些俗事丝毫不在意的人，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修不修得成正仙，他好像不大在乎，方紫苑想了下，而后轻笑一声，收起折扇，学着他的样子，对着桂花心里默默的许了个愿。

　　一个他从未抱有任何希望的愿望。

　　正如修得正果，在他眼里却抵不上那人嘴角的一抹浅笑。

　　许完愿，小九闹着要去集市看热闹，乔致秋嫌吵，便和方紫苑来到集市不远处的茶楼坐一会儿，与集市相比，茶楼明显冷清了些，大堂内零星三两桌人。

　　方紫苑递了枚银子过去，小儿收下后笑眯眯的引两人上了楼。

　　二楼临窗处，要了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壶音韵，坐在窗边，可以看见不远处热闹的集市。

　　茶香如梅似兰，清香袅袅。

　　滋味更是变化无穷，一口吃下去，齿颊留香。

　　“你就准备一直待在黄泉渡口处了？”方紫苑放下茶杯，顿了顿道。

　　“不然呢？”乔致秋视线还停留在不远处的市集，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个缓缓的弧度。

　　方紫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并未发现什么。

　　“那一世，果真就如此放不下吗？”

　　乔致秋收回远望的目光，转到方紫苑的身上，而后便是一个冗长的凝望。

　　风大了些，吹散了那些嘈杂的喧闹声。

　　“如今已过去百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待在黄泉渡口不过是不想再受轮回之苦罢了。”乔致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况且，我若是离开了，你要去哪讨酒喝？”

　　方紫苑并未答话，神色反倒凝重了些，望着桌面上的茶杯，良久不语。

　　乔致秋叹了口气，道，“放心吧，我若是厌倦了定会离开的。”

　　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再入轮回不过又是匆匆数十年，那之后呢？忘记了黄泉渡口的忘川茶楼，忘记了那一世，甚至连他也会忘记。

　　“也罢，若你再入轮回定要告知我。”这一回我陪你走一遭，方紫苑心想。

　　“好。”乔致秋轻笑了下。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他便是一直那样望着方紫苑，带着一抹浅笑。

　　大概，是很久没来过人间了吧，这里还是印象中一如既往的热闹，与黄泉渡口的冷清相比，连四周的空气都是暖的。

　　冷清了百年，心里竟还是期盼着带有温度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