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苏心北

9、第八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八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日暮时分，残阳如血，归鸦漫天。

　　空旷的栖霞谷中，一人一琴，映着落日的斜晖，在这充满暖意的春日里，却让人感到了秋风般的萧瑟之意。

　　琴声响起，哀婉低沉，清音随风而散，奏出愁绪千丝，凄伤万点，令人不忍倾听。移愁手底，送恨弦中，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

　　不远处的粉衣小人儿听得痴了，凤目已然隐有泪光。

　　“莞莞，是你么？”抚琴之人也不回头，自顾自的问道。

　　“泓哥哥~”莞莞听到他问自己，马上跑了过去。

　　被唤作泓哥哥的男子站起来，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粉色的小家伙飞扑到自己怀里。恬淡的笑笑，轻握住她窄窄的肩，柔声道：“让泓哥哥看看，莞莞这几年长大了么？”

　　莞莞仰起头，冲着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半头的男子甜甜的笑着。抚琴的男子姓阮名泓，是灵鹫山下拜月教桃仙林里的花主，平日负责带领林中的教众看守桃仙林防止生人进入，每到三月林中桃花盛开之时，还要将桃花采摘下来酿制成清桃酿，送到峰顶。不过往年阮泓很少亲自运送清桃酿，今年却不知怎的上峰顶来了。

　　阮泓看着怀中的娇俏可人的莞莞，细长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嘴角也泛起浅浅的笑意。如果说印雪辰长相清俊，阮泓则有些妖冶。眉虽浓却细，像描过女子才用的螺子黛。凤眼狭长，目如点漆。鼻梁高直，唇纤薄而略带桃红。身材颀长，体态匀称。这样一个面如美玉，神采风流的男子，纵是女子，也要逊色三分。

　　“泓哥哥，以后不要再弹那么伤心的曲子了，你看你又把我都弄哭了呢。”莞莞放开了阮泓，认认真真的说道，还不忘指着自己的眼角，“你看，你看，我眼睛都哭成烂桃儿了。”

　　阮泓轻抚她的头，微笑着说：“好好好，都听莞莞的，以后有莞莞在的时候我都不弹这些曲子了，好不好？”言语中满是怜爱。

　　“不行，不行，”莞莞的头又开始甩成了拨浪鼓，“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许弹，我的心会疼，你也会的，我不要你伤心。”她看着他，眼睛里隐有忧色。

　　阮泓看着粉衣人儿小小的脸，不觉一阵惘然。再过几个月，印雪辰就要将她送入轮回之阵了，她会找回前世的记忆，然后成为婉汐，回到印雪辰身边。而自己眼前看到的莞莞，那时不知会变成何种模样。一个是温婉可亲，淡泊如月的龙婉汐，一个是天真活泼，欢快如雀的莞莞，如果两个人忽然变成了一个，究竟谁会真的留下？若是婉汐真的重生了，自己是否会开心起来？还是，继续哀伤。
　　想到这里，阮泓牵起莞莞的手，来到一旁的草地上坐下，微笑着说：“莞莞，想不想听泓哥哥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男子，他爱上了一名女子，可是他认识那名女子时，她已经有了归宿。她的情人也是个很好的人，于是男子和他们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谈天说地，把酒放歌。他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是有一天突然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他们硬说男子和他的朋友是坏人，还要铲除他们。男子和女子的情人为了保护女子，和那群恶人打了起来，原本那群恶人不算太难对付，所以女子的情人想速战速决，于是施了重手，谁知那群恶人中突然有人取出了一块宝镜，女子的情人击出的劲力全部被反震了回来，女子为了救自己的情人，就冲上去挡住了那股劲力，谁知那股劲力被宝镜反震回来后，力道更加霸道，女子当时就撑不住了，死在了男子面前。后来男子和女子的情人就成了陌路人，女子的情人也知道男子对女子的情意，因为女子间接因自己而死，所以总觉有愧，所以不再愿意像以前一样对待男子。而那名男子，也不想再见他。”阮泓轻抚着伏在他膝上的莞莞，缓缓的说着。

　　“那男子是不是很恨女子的情人？”莞莞轻声问。

　　阮泓摇摇头，“不，他是恨自己。”

　　“为什么？”粉衣小人儿不解的问。

　　一丝苦笑浮上嘴角，阮泓的眸子里全是凄楚之色，“其实在那群恶人找上门来之前，一个很厉害的占星师就给女子和她的情人占过星命，两人之中必有一人会在此役中丧命，因为二人的星命在占星沙盘上显示出的沙线居然由两条合拢成了一条。女子只告诉了男子，并没有告诉自己的情人，因为她想和他同生共死。而男子，其实在那个恶人掏出宝镜之前，就已经发觉了他的用意。”

　　“你是说，那男子没有告诉女子和她的情人那个恶人要使坏？”莞莞爬起来，眼中充满了惊异之色，“他为什么不说呢？如果他说了，那女子就不会死了啊。”

　　阮泓的眼里盛满复杂的情愫，有愧疚，有哀伤，怔了片刻，幽幽说道：“其实那时男子在想，如果女子的情人死了，既化解了女子的危机，也给自己提供了一个乘虚而入的良机。你说，他是不是很卑鄙？”

　　莞莞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失神的阮泓，忽地，颤声道：“你、你、你说的那个男子，其实就是你自己！”

　　阮泓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抱着琴远去了。消瘦的身形被夕阳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沐在有些微凉的晚风里，萧瑟无比。“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远去的人漫声清吟，这凄冷的声音由晚风送来，让莞莞的心里原本开得灿若云霞的桃花霎时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