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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囊中景 男子皆薄情 ...

  •   雪下了一天一夜了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
      这么大的雪在厨娘看来总是伴随着不详。她现在只要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冲天的火,以及空中飞舞的雪和灰。
      厨娘紧了紧手中的食盒,停了停,跨进了平安的屋里。屋里飘着奇异的暖香。一闻到这个香味,厨娘心中颤了起来,指尖发凉。她强挤出个笑容,温言道:“姑娘,你燃的什么香?老奴从未闻过这么好闻的。”
      平安苦笑:“哪里是什么香,只不过是……一剂保无忧的良药。”
      “可是严先生调的?”
      “自然是神医给的。”平安看厨娘神色有异,便复言,“神医看我体弱,特意留给我养身……”
      “不!”厨娘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她看到平安疑惑地神色,自知失言,便低下头拿出盘碟:“是药便有几分毒性,姑娘还是不要吃的好……”
      平安不答,笑笑,看了看镜中天人之容:“厨娘,你说,美貌真可倾国倾城?”
      厨娘,摇摇头:“女子之美,在于男子的权势……”
      平安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面容已经老到无法想象她也曾年轻过的女子。她怎能说出这番话?
      不过也只有一瞬,平安就恢复了神色。也许顾府之中只有她一个才是傻子,她不复多言。
      厨娘躬身退下,在关上房门的刹那,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萧政见到萧敏的时候,大齐的皇帝正在作画。说起来萧敏更像是汉皇文人,而不是本是草原雄鹰的萧家后人。此刻他神采奕奕,更显得俊秀非凡。
      萧政见他专注,行完礼便静静等在一旁。
      好不容易萧敏终于画完了,他抬起头,好似才看到萧政,笑说:“御弟可是等的久了?快来评评这两幅画,谁的更好?”
      说着便有内人,捧起两幅画。
      萧政看着两幅画,似在评品斟酌。
      不过他的心里可没有面上这样平静,因为这两幅画,画的是同一个女子,或者说容貌极为相似的两个女子。而这个面容,他自是熟悉不过的。
      一副画中,女子于花树之下,翩然如同仙子,可望而不可及。
      另一幅画中,貌相似的女子温柔如水,浅笑中难掩万种风情,教人欲罢不能。

      萧政越看得仔细,心中越是怒火中烧,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萧敏等他许久不语,便有些急躁:“画工孰胜?”
      萧政低下头:“臣未见过画中女子,不知哪个更像。”
      萧敏听罢,哈哈大笑:“倒是实话?我原以为你见过初雪姑娘。”
      顿了顿,他复道:“这两个女子并非一人。朕画的是初雪姑娘,而那张是顾元所画的谢皇后。若非见到真人,实难相信世间有如此想象之人。”
      “皇上所言极是!”是不能想象还有一个名叫初雪的女子会如此像平安!
      “御弟,你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臣愚钝!”我果真愚钝,竟忘了顾祺音是你送到我身边的。
      “兄向弟求一样东西。”
      “天下万物都是吾皇的!”萧政愈发恭敬,只是这二十万兵马,并不是说给就给的。
      萧政在斟酌说辞,萧敏却听出话外之意。
      “阿政,大齐皇族男子只有三人,我能仰仗也只有弟弟你了。”他说的情深意切,萧政也有两分动容。
      “自大齐立国伊始便有外戚之患,先皇立颜氏而制王氏,可是……”外戚之患以让他不敢有子嗣,“弟应该记得宋的谢氏之乱!”
      萧政移目到谢皇后的画像上:这样的女子应该是顾府时的祺音,而如今的安王府的祺音是萧敏笔下的女子吗?
      “臣愿为吾皇分忧!”萧政稽首。
      萧敏大喜,为安萧政之心,当下立下诏书,立萧政为诸君!
      萧政交出虎符,自此交出二十万西北军。

      六年前,十四岁的颜娉兰名动皇城。因为她的才和貌,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当之无愧。最美的女子理应嫁于最好的男子,而男子之中最好的莫过于皇帝和未来的皇帝,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她会是太子良娣的时候,先皇将她赐于新封的安王为正妃。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中是何想,人人都只道她尊贵无比,配得良人。
      这种联姻于大族女子来说是最正常不过,只是没人关心她的琴声只有太子会动容,而太子的画也只有她才有最到位的见地,总之她要嫁的是手握重兵的安王爷——只知砍杀的萧政。
      新婚之夜见到萧政的时候,她百般挑剔,只是心中还是止不住地窃喜,她对自己说,这是因为正室总好过于人做妾。不知不觉中那个悉心画莲的温和影子渐渐淡了,她会看他是因为她能从那个人的眉眼之间找到她心中人的样子。
      起初她自责过,又觉得上天待她不薄,只是聚少离多,平添许多相思之愁。渐渐地,她发现她心心念着的人似乎并未把她放在心上,甚至还不如他身边的一个使女。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颗棋子,无需美貌与才华,这让骄傲的她如何能接受。只是这样想着却更加发疯地想他,想让他重视……
      颜娉兰望着镜中依旧姣好的面容,心头却是沉沉的。一晃间,便见一人踏进房中,她盈盈起身:“见过王爷。”心事想久了,竟不知他来了。
      萧政虚扶:“王妃,请起。”
      她绽开一个笑容,确是颠倒众生:“王爷!”
      “吾妻真美!”萧政不觉道。
      颜氏听闻,娇羞一片。
      “你可怨?”
      颜氏知是说将她软禁数月之事,摇头:“夫妻本一体,你我结角定百年,你想要做的事,便是我想要的。”
      “为了我你情愿舍弃身生父母和同胞兄弟?”
      “他们将我嫁于你,我此生便只能和你一起。”
      “吾妻,吾妻……”萧政喃喃自语。
      颜氏笑得更美,世间哪有美人化不开的心肠。她早知道女子的美貌对于骁勇的安王来说只是玩物,只要她是正室,就是唯一可以和他百年的女子。
      “再为我生个麟儿……”萧政的情欲已经被点燃,可是“麟儿”二字却像火舌一样添了一下颜氏的心口,她不自觉颤抖了。
      萧政察觉到她的不对:“王妃,可是病了?”
      “没……,不是……”颜氏不知说什么。
      萧政刚挑起的火,不由灭了几分:“我们先去看看……承乾!”他的心里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芥蒂。

      雪夜总是很冷的,平安细细地坐在镜前装扮自己,只是无论如何却总觉得不够好。发现心中的点点欢喜,她又着恼自己,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正当她左右不得当,却暮得发现天色已不早,虽说在宫中耽误,可也该回府,于是又着急起来,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来,便也生了几分气。想想自己这般小女儿态,真真是无用之极。
      左思右想之间,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待到渐渐平静下来却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仿佛只是一瞬,夜便深了。平安苦笑,始乱,必以弃终!只是今晨还缠绵,晚上便寒夜冷无眠,男子啊,男子,可是长情的!
      平安掏出那金色的香囊:花开富贵,金丝镂刻,只是说什么金玉之质,只不过是无用的甜言蜜语。这样想着,便想放手丢入炉火之中,只是离手的一瞬,下意识地不舍得,于是攥紧丝绳。香囊被蹿起的火苗舔着。
      平安还在犹豫要不要放手,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香囊受热,居然发出光来,香囊上镂刻的花纹在满室中投下阴影,在一片花团锦簇中,隐隐显出连绵的群山,又于一处,似有亭台楼阁,只是影影错错看不真切。
      平安大惊,迅速拉起香囊,却不小心被烫着,急急吃痛松手,又见香囊落入火中,便又用手丢出,动作虽快,手上起了一串燎泡。
      火,可取暖,亦可伤人,一如人。
      待到香囊凉得彻底了,平安从地上捡起来它:还好没有烧坏,只是这丝线也不曾有丝毫损伤。平安想起自己颈上的玉坠,便也摘下。她自小佩戴此物,自然知道这丝线非但水火不侵,且利刃难断。原来还真是一对,这样想着,便把玉石放到火上去烤,可是半天却不见光,心中也是暗暗纳闷。
      难道又是不一样的?可是这样费尽心机到底要藏个什么秘密?
      正当平安冥思苦想之际,门突然“砰”地一声开了,萧政怒气冲冲地进来,裹进室外寒风。
      平安还未从被突然的响声惊吓中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右手疼痛难当,又听一个怒声:“你到底会使什么妖法,为何我一刻都放不下你?”
      只这一句,手便不再疼痛,两人怔怔不知道说什么。
      此刻,萧政也知失言,又觉手中湿滑,一看,满手的鲜血:“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烫伤了!”
      “这般厉害,还说没什么。”萧政有些责怪,可是眼中的疼惜,却让平安有些暖意。
      他翻出药膏,拉着平安到灯下,小心翼翼地上药。
      平安看他专注,有点后悔自己的小人之心:“王爷……”
      萧政抬头,黑眸如墨玉。
      平安低下头,压住心中的狂跳。
      “你安心,我再不会留宿蘅蕙院!”
      平安的心抽了一下,她突然想起赵合德,此刻她该如何做?她望着萧政的眼睛,摇了摇头:这个男子永远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她抽回手,笑了笑:“王爷何时起程?”
      “什么?”
      “王爷是番王,自然要回封地。现在西北已平,王爷留在京城于礼不合。”哥哥已经现身,支开精明的安王会比较好。
      “若我是储君呢?”
      “在皇帝有子嗣之前,王爷就是储君!”
      “你这么聪明,我要如何赏你?”语气中满是诱惑,萧政靠近平安,似在贪婪她的体香。可是平安第一次觉得森然的杀气将她围住,比昨夜的飞奔更让她惧怕。
      哪里错了?他在怀疑什么?他动了杀机?
      “王爷,我说错了什么吗?”这样的男人是不会为美色所牵制的,平安决定孤注一掷。现在她不可以死,爹爹死了,她和哥哥就一定要活下去。因为有所求,所以她变得卑微了。
      他已经开始细吻。
      “王爷,可知香囊中有什么吗?”平安终于摆脱了纠缠。
      萧政顿了顿,又开始研究平安的腰带。
      “王爷……,王爷?!”萧政已经抱起了平安。可是,平安知道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浓浓地杀意。她有些发慌:“香囊中有座城池!”
      听了这话,萧政终于停住了脚步。平安跳出萧政的怀抱,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子会有如此多变,到底是什么?
      当她把香囊放在火上的一霎那,她豁然开朗为什么萧政要杀她了,是政局,因为她猜对了政局。掌权者的枕边人是不可以太精明的!
      萧政一时也被光影迷离的画面怔住:“你何时发现的?”
      “刚刚。不知哪里的巧匠所做?”
      萧政不语,他看着花光中如玉一般的脸,笑了起来:看来,顾氏千方百计所隐藏的秘密,就在他的手中。“平安,我要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平安不解,不过也没有时间让她思考,萧政没了杀机,却不想放开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囊中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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