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忆》八月·未央

3、三、兵疑 他径直走向

　　最近军中战报频传，季棠棣所领的军队向来所向披靡，战绩不俗，然而如今的局势却有逆转，辽宁的军阀大肆南下，割据大片领土，直接危及到直隶一带。此时危坐在书房中的季棠棣，英挺的脸上却露出不悦之色，剑眉深蹙，突然恨恨地甩下前方送来的战报，破口骂道：“这该死的李闵，野心倒是不小，如今竟然敢欺到我头上。三十万饷银，还真当我们是国库啊！”“来人，告诉他，江北一战，势不可免，真以为我们怕他吗？”吩咐完手下，便转身备马前往帅府。
　　“贤侄，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江荣傅一看到他，嘴角的胡子都随着笑脸抽动起来。“江帅，想必您也听说了如今的局势了吧。这李闵仗着有他舅舅撑腰，如今权势滔天，昨天还直言挑衅跟我们要三十万饷银，所以我想请大帅帮个忙。”季棠棣俯身抱拳，从容不迫地说道。江荣傅一听，面色不改，像是早已料到他的话：“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李闵这小子我早就知道他心怀鬼胎，当初在我身边时百般讨好，如今早就忘了是谁把他提拔上来的。不过你不会是来向我要钱的吧？”“大帅开玩笑了，卑职只是想问您借点兵，杀杀这小子的威风。”江荣傅哈哈大笑，随即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志气，兵我倒是可以借你点，不过这一战你有几分把握？”“不敢保证，但至少我已有克敌之计。”“那好，我很期待你这次的表现。”季棠棣目光坚定地答道：“放心，这次，晚辈不会让您失望的。”
　　日暮时分的畅春园，观众已纷纷散去，戏楼里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而一人正刚刚赶到。后院里却传来悠扬的古琴声，弹得是那首出征名曲——《十面埋伏》，在平静之处暗藏杀机，陡而曲风一转，气氛开始紧张起来，似乎面临重重包围，九死一生之时，琴弦却突然绷断。“看来是我不好，打扰了姑娘弹琴的雅兴，罪过罪过。”季棠棣把随手拿着的折扇往自己头上一敲，像是赔罪之举。“无妨，多日不见季公子，想必是军中事务繁忙，你能抽空来看我，已是挽月的荣幸。”挽月礼貌地说道。“果然几日不见，你我就生疏了，何必这么客气。不过我没想到你的琴艺如此精湛，看似柔弱的适合弹婉约小调的双手却也能将这一曲《十面埋伏》弹得如此慷慨激昂，季某佩服。”“不过是从小耳濡目染，看过一点兵书，季公子谬赞了。”挽月微微一笑，却被季棠棣探究的眼光看得脸上晕出一抹红绯。“你一戏坊女子竟也看过兵书，不简单呐？”她只是淡淡答道：“家父从小管教甚严，把我当男孩教养，琴棋兵法都沾过。然而我素来不喜兵家之事，也没用心学过，只会一点皮毛罢了。”“敢问令尊是……？”“家父已病故，都是些陈年往事，无需再提。”季棠棣见她面色难看，不忍再问，只好压下好奇心，陪她闲聊抒怀。不知不觉月已中天，他起身告辞，说道：“眼下四方未平，江北将有一战，我此一去可能很久都回不来，挽月姑娘不必挂念。”挽月心头一惊，然而很快粲然一笑，平静地道别：“季公子保重，挽月会等你平安归来。”他径直走向车门，回头一望，那姑娘正挥袖作别，于是露出大男孩般阳光的笑容，在薄薄的月光笼罩下有如精心雕琢的美玉，熠熠生辉。
　　回到家中，二老显然等他已久，一进门季父便脸色不豫：“如今大战在即，作为军中统领你竟还有心思花天酒地，到这么晚才回来，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说着，扬鞭就要往儿子身上打去。季母慌忙拦住：“老爷，这可使不得，棠棣就快要上战场了，有什么事不能以后再说吗？”季父放下鞭子恨恨地说：“罢了罢了，反正到战场上这小子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到时候我再找你秋后算账！”说罢，季棠棣一言不发，低头走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