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别殇 从别后，忆 ...
-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梦魂与君同。
今宵剩把红烛照，唯恐相逢是梦中。
自那夜，嬴旭危忽而心悸，而后，心头上似乎裂开了个缺口，很小很小，可是很深很深，深不见底。
自那夜，嬴旭危不知为何，开始喜欢独自在驭界枢的城墙上喝酒，一手执坛，一手扶膝，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自那夜，嬴旭危开始莫名的追逐着丝缕药香，寻遍整个驭界枢，也没有寻到药香的来源，只是淡若柔丝，萦绕在身边。
有时候，嬴旭危自问，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长在心底的，刻在魂魄上的，可是总是无奈摇头，自始至终，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天晴之海也好，正武盟也好，越祈也好，所有的所有，终将迎来自己最终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越今朝的时候，总觉得那是一个幻象，那本不应该属于本不应该存在的虚无感，站在驭界枢中的违和感。他是衡众道的三统领，一直以来都是，可是，感觉又是如此突兀的存在！
嬴旭危知道，没有时间让他去细细品味这突如其来的落寞感，可是每每在月凉如水的深夜，他总是忍不住，独自一人，跃上城墙。他似乎觉得，在这片城墙上，他遗落了，或是遗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此刻，大战在即，嬴旭危反而落得半刻清闲，他已竭尽全力，剩下的，全凭天意。
他从来都是一个把命运握在手中的人，可此刻，此地，他更愿意把余下的种种交给天命，至少，在这一刻。
一口清冽的美酒入口，没有满口的香醇，却充满了苦与涩。
蓦然间，嬴旭危感觉自己拿着酒坛的手腕的汗毛轻轻颤动，似乎有人欲夺走手中的酒坛。是谁，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他的身边。
回首，空无一人。
可是刚刚手腕那薄如蝉翼的触感，他感觉的如此清晰。
那毫无恶意的，温暖的，甚至有点戏谑的触感，让他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心头的裂口，震了震，如一股暖流，流入缺口。
我，竟是遗忘了触感？
又是谁，曾经给予我这个触感？
为何，一片空白，毫无思绪？可是那种思念，如蚀骨之蛆，深入骨髓。
淡淡药香传入口鼻，毫无预兆的胸闷让嬴旭危不由自主的咳了出来。
“老大，都让你少喝酒了！”
是谁？那虚无缥缈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不，不是耳中，而是心头，是心，在萦绕着这个声音。
嬴旭危多想抓住这个声音，这个让他思念的眼眶发酸的声音。
可，一闪而逝，剩下的，只是夜风咧咧作响。
心，更紧了紧。
他不相信刚才的种种，是自己酒后的幻觉，嬴旭危，从来都是最清明的那一个。
起身，在城墙上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慢，他在寻，他在探，他在等，等那刹那的时空的触动，他相信，在这里，他一定是遗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
他不想就此遗忘，因为那太重要了，如同雕刻在灵魂上的一枚朱砂痣，他知道他在，可是他去找不到他的位置。
嬴旭危很认真的在走每一步，他寻找着，那淡如无物的药香。
猛然间，一个深蓝色的剪影闯入眼帘，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洋洋洒洒。
嬴旭危瞬间稳住心神，停下脚步。
“你……”，只此一字，嬴旭危已感到自己无力再说。
剪影转身，面向嬴旭危，脸上带着戏虐的温暖的笑，“老大，你这是什么表情？”侧影缓缓走到嬴旭危跟前，“能看到老大这个表情，纵使让我粉身碎骨，也值得了！”
嬴旭危想伸手抓住那凌乱的长发，可手举到半空，却又胆怯了起来，他怕，这只是一个幻影，他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嬴旭危，你也有怕的时候。
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个顶着一头黑发的年轻人，只是觉得，他如此熟悉，他如此思念于他，甚至……如此悔，如此恨。
“老大！”年轻人伸出手，他的手很瘦手指很长，轻抚嬴旭危耳边的华发，“我等你！”脸上带着笑，可是嬴旭危怎么也看不出他眼中的笑意，而是悲切的无奈的带着期待的。
嬴旭危伸手，想抓住那只停留在耳侧的手，可是抓在手心中的，只是清冷的夜风。
片刻的温暖，乍然而止！
嬴旭危没有放下手，而是合上双眼，仿若抚摸一般，轻抚着冰凉的夜风，一如抚摸黑发少年的手。
许久，直到朝阳初上，嬴旭危才张开双眼。
他背过双手，转身，踱入驭界枢内。
嬴旭危永远是嬴旭危，只是，多了份期待，多了份决绝而已。
嬴旭危知道，等待最后结局的不只是天晴之海，不只是正武盟，不只是衡道众，不只是祝敔，也不只是越祈，还有自己。没有人知道，自己有多希望最终的到来。
鲜血，残肢，呐喊，呻吟……一如既往，徘徊在战场，嬴旭危习以为常。
每次，他会站在最前面，仿佛要挡住身后之人的目光，不想让身后之人看到如此惨烈的光景，因为他知道，身后之人如此不忍，却无可奈何深陷其中。
而这次，他竟想不起自己为何要站在最前方，蓦然回首，也只是看到一群带着面具的衡道众弟子，所寻所护，究竟为何人？无人无人，自己想多而已。
该结束的，终究结束了，当一切重归平静，嬴旭危自知，偿还自己一世的罪孽的时候到了。
依旧是驭界枢，依旧是那片城墙，依旧是坛中美酒，身侧，清霏安静的躺在长椅上，杳无声息，小媛依旧想不起谁欠了她九十九只蝴蝶。
凛冽的液体划过喉咙，化作一团火，无声的在体内燃烧。
不经意的叹息，最终最终，还是要留下清霏与小媛，去面对，今后的种种。
湛蓝的天空中，默然出现了金色的漩涡，浅笑，放下酒坛，起身，踱步，走入金色的漩涡中。
自此，世上再无嬴旭危。
没有人知道，在踏入漩涡的那一刻，嬴旭危有期待，有多急迫，他让门内之人，等了太久太久。
“我等你”，耳边回荡着夜风中的那句誓言，嬴旭危勾起嘴角，淡淡的回应，“我来了”！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别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