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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纵使相逢 ...

  •   周导那沙哑粗犷的歌喉成功地将我吼出了包间,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竟然唱出了《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般英勇就义的感觉。
      来之前星姐就殷切地叮嘱我说见了导演要夸他比想象中年轻,身材保持地好,我也一直乖巧地点着头。可当我见到周导大腹便便,头顶光亮的样子时,这句颠覆我审美观的恭维是怎样也说不出口。
      星姐悄悄拍着我的手背,在我耳边恨铁不成钢地嘀咕着:“教你的话都忘了吗?怎么就突然变成锯了嘴的葫芦了?”
      然而我却是雷打不动,只是客套地向导演问好。
      并非是我不通世故,而是心中清楚地明白“巧者劳而智者忧”的道理。就像此刻,我那万能的星姐正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把一切台面帐都办得妥妥的,我这样安安静静做个美少女又何乐而不为呢?
      本来只想出来透会儿气,却在七绕八拐中迷了路。在我这个悲催的路痴眼中,KTV里弯弯曲曲的回廊过道完全是一个样,只会越转越晕。
      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处漆黑的回廊,仿佛一下子踏进了另一个世界。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深色的玻璃窗照进来,朦胧惨白,越发显得静谧可怕。
      我虽然人前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其实胆小很小,外加想象力又比常人丰富些,且不必说真有什么灵异古怪,自己就能把自己吓到。此情此景下我也不敢多想,忙不迭要往回走,但就在此时,黑暗中传来一阵嘤嘤的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凄凉幽怨。
      我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全身的汗毛都一下子立了起来。脑海里冒出中国的小倩、日本的贞子、还有血腥玛丽等等嗜血鬼魅,在这样迷雾凄凄的回廊里飘飘荡荡,捉过路的人。想到这里,几乎要两眼一黑地倒下去。
      “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心碎的质问,我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感觉自己真的快要两腿一蹬了。
      等等,这声音貌似有些耳熟,我快要黑屏的大脑及时重启了一下。好像好像是那个乔依的声音。我大着胆子循声望去,拐角处的墙边果然立着两个人影,另一个比她高出一整个头,应该就是韩爵。我弱弱地送了口气。
      “惩罚?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值得我费这个心思吗?”韩爵温柔似水的声音此时冷冽如冰。
      乔依瞪着他:“你为什么要接近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我心下一惊,本来要走的人立即站住了脚,隐在墙角旁,凝神细听。
      “我喜欢和谁走近就和谁走近,这是我的自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拿着我最喜欢的百合花送别的女人,优雅才纯洁?韩爵,你就是这样来羞辱我的吗?”乔依一边哭着一边重重地捶打着韩爵的胸口。
      我算是理清了头绪。怪不得今天韩爵会突然出现在秀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送我百合花,原来有这渊源。这家伙也忒坏了,你们小两口之间闹矛盾凭什么推我当炮灰!我没得罪过你吧?
      我搜索枯肠,确定之前没有和这号人物有过任何交集。
      韩爵并未还手,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良久才说:“乔依,放手吧,你我都已经回不去了。”
      乔依仍不死心地抓住韩爵的衣襟,强忍着抽泣,深吸了几口气,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别怪我没提醒你,离那个女人远点,你如果是想要刺激我,最好换别人,她是最坏的选择!别到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句充满凌厉幽怨的话如同诅咒般在回廊里回荡。我突然意识到如果现在被发现的话,不知道怎么死的会先是我。上帝作证,对于她的这位极品男友我是避之不及的。
      我提起裙子,轻手轻脚地脱下高跟鞋,准备悄悄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然而上帝并没有这么好心,或者存心是要捉弄我一下。就在此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跳出Toney那张天使般的面孔。八音盒演奏的《天空之城》的铃声悠悠荡荡地盘旋在这个诡异的回廊里,我顿时如五雷轰顶,定在原地,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随着音乐一起升入了天空之城了。
      韩爵和乔依几乎同时警惕地呵道:“谁在哪里?”
      我屏声静气,没有回答,心中暗自庆幸这里的灯坏了,夜黑风高,正好掩护我逃跑。
      “啪”地一声响,头顶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回廊里的每个角落。于是我遭遇了这辈子最尴尬的一幕:我此时定在了原地,一手拎着鞋,一手提着裙角,弓腰缩背地迈出一只脚,看起来应该像是《西游记》中大半夜里跑出来作怪的老妖精。
      原来并不是灯坏了,而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关掉的!拜托,吵架关上门吵吧,你们难道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吗?
      还有那个该死的Toney,你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存心要害死你老大借机上位吗?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奚小畅!”韩爵显然也被我吓了一跳。
      知道已经躲不过了,我努力咧开嘴维持住一个喜笑颜开的样子,怀着英勇就义的心态硬着头皮转过身,向他们呵呵笑道:“Hi,好巧啊,我还以为你们在包厢唱歌呢!”挂在我手上的两只高跟鞋似乎也随我一起高兴以来,悠哉悠哉地荡着。
      乔依满腔愤怒地看着我,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你竟然一直躲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没有没有!”我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
      “我嘛,额,我是刚走到这儿,才在想这走道的灯怎么坏了,谁知道又突然亮了,吓了我一跳。呵呵,你们俩在这儿干嘛呢?”
      在乔依怒视下,我越来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舌头都不自觉得有些打结了。再看看韩爵,他竟然又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幸灾乐祸得看着我,完全没有刚刚忧伤深沉的影子。
      乔依的怒火我可以理解,确实是我作死地撞在了她枪口上。但韩爵这样的嘴脸真让我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然而冲动是魔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只能先忍下这口气,尴尬地陪着笑:“你们接着聊,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见啊!”说着一溜烟逃也似的离开。
      跑了老远,心里都还像打鼓一样。
      正当我还心有余悸地安抚自己时,又和迎面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重重得摔在地上两眼冒金星。
      我决定以后出门得看看黄历,事不过三,再出一次丑今天就真的圆满了。
      “你没事吧?”肇事者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扶我起来。
      接连受到的邪气一下子都冲到了我的脑门,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我不假思索地嚷道:“怎么会没事呢?你来被撞撞看!你是不是脑垂体没长好走路都——”
      抬起头时,已经涌到嘴边的粗话登时卡住了,我的气势也一下子怂了,怔怔地望着眼前人。
      陆靖远!
      好吧,上帝果然早就准备好了第三份惊吓。
      “梦遥!”陆靖远连忙扶起我,“竟然在这你遇见你。没有伤到你吧,走几步看看脚有没有受伤。”
      “梦遥”这个久违的称呼,自从离开陆家就没有人再这样叫我了。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英俊青年,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短短五年,何以变化得如此天翻地覆。这真的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陆靖远吗?
      记忆中陆靖远是陆家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与生俱来就带有一种令人胆颤的戾气,狂妄到近乎无礼。陆家上下的仆从们都怕他,谁也不敢与他接近,就连一向待人谦和的其渊也在刻意疏远这个弟弟。
      但和他一样,我也是陆家的一朵奇葩。从小我就有着一股牛心古怪的脾气,一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在陆家,我关心在乎的只有其渊,他是我一切美好心情的来源。
      那时候我们都还住在陆家的祖宅里。那是一个城堡一样的旧式别墅,华丽浮艳,就像我们纵情挥洒的年少时光一样。
      墙角的蔷薇花藤有着和宅子一样悠久的年月,粗壮的枝蔓蜿蜒曲折,一直爬到我的窗棱上。四五月份便会开满了粉红色的花朵,凯风轻拂、馨香满屋。我和其渊一起读书玩闹、形影不离,任性地忽略掉了其它人和事,包括陆靖远。
      然而事实告诉我,陆靖远是个不容被忽略的人。
      犹记得那天傍晚,我刚打开房门,一架折纸飞机便迎面射来,接二连三地又飞来好几个,落在了我的脚边。陆靖远正坐在我窗前的书桌上玩纸飞机,此时夕阳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像。
      我深知他傲慢无礼的脾气,并不和他理论什么。耐着性子收拾起满地狼藉。可当我捡起脚边的纸飞机时,却惊愕地发现竟是用我的日记折成的。
      我忍无可忍,愤怒地向他吼道:“你干什么!”
      “嘘!”他向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嘴角浮起一抹邪恶的笑:“看我发现了什么!”他说着打开了手中的已经折好的纸飞机带着戏谑的语调念道:
      “其渊在学校里交到了许多新朋友,他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述着他们刚刚成立的骑士俱乐部中的趣事。他还特意为我挑选了一匹马,说那是我的专座,谁都碰不得。我坐在秋千上抿着嘴笑,想象着他在马上驰骋的风姿,一定帅极了。挂了电话,冷风吹过,眼前庭院深深、夜凉如水,我又回到现实,心中百般滋味。突然想到一句诗:‘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啧啧啧”陆靖远摇了摇头,复又翻开日记本随手撕下一张念起来:“莎士比亚说过:‘爱情是一朵生长在悬崖边缘的花,想采摘它必须有勇气’。从其渊握住我的手承诺再也不放开的那一刻,我的爱情便赋予了我常人无法想象的勇气和决心。我们的生命太短暂,来不及见证那些天长地久、碧落黄泉之类的宏伟缥缈的话语。但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一生就已足够美丽。”
      陆靖远戏谑地笑着:“听听,多么感人的承诺啊!不知道爷爷看到,会不会被感动到呢?”
      我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旋,强行用意志压制住。陆靖远饶有趣味地欣赏着我的表情,一双凌厉的丹凤眼里透出了彻骨的寒意。
      那一次我算是彻头彻尾地记住了他的样子。
      而现在我眼前的这个陆靖远,穿着一身贴身裁剪的Gucci西服,看起来比从前更加高大挺拔,他的头发梳得整齐而光亮,英俊坚毅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我们凝视着对方,时间仿佛暂停了一样。
      我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回来多久?为什么回来?几时离开?想到这些问题只为一句话:你不该回来,一时却又语塞在咽喉。
      他微微一笑,俯下身帮我穿上鞋,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是光着脚。他站起来后伸手揽过我,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好久不见!”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
      谁能想到站在我面前这个体贴周到的英俊青年曾经有着那样一张想置我于死地的凶残面孔。
      时间有时是一剂良药,慢慢抚平血肉模糊的伤口。但有时也是一杯毒酒,穿肠蚀骨,永世难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纵使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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