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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两天后的清早,宣兴殿的宁静被一阵喧哗打破。
      书房的侍从一边喊着“王爷开恩”,一边被两个侍卫拉走了。
      然后,我就被叫了进去。
      偏是今天被找去,难道是……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安。
      入得宣兴殿之后就不曾见过的扬昊,此刻正坐在桌子的那一边,淡黄的锦衣,面色红润,第一的印象倒不是他的俊逸,而是那薄薄的唇角泄漏的寡情。
      他上下打量了我许久,终于问道:“你就是那日我带进来的村姑吗?”
      恭敬的回答,心中却一片疑惑。
      柳易站在一边,目不斜视,像是雕像,自我刚进来后看也没看我一眼,面上一贯的严肃,看不出蛛丝马迹。
      这种状况不明的忐忑实在不好受。
      沉吟了一会儿,扬昊一句:“以后你就留在书房伺候着吧。”之后又让柳易教我一些书房的规矩,他便走了出去。
      意外的,或是令人沮丧的,对于这样的结果。
      留在书房的话,就意味着会时常的出现在扬昊的视野中,如果哪一天突然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定然是要引起注意的。
      默然苦笑,对于这样突来的变故。
      不久采购的队伍就会出去西门,我却不能离开了。
      柳易面无表情,也不看我,也不说话。
      书房里飘散的淡淡的墨香。
      叹了口气,不深不浅:“以前就有人说过,像我这么矛盾的人,本就是很难生存下去的,这是我自己的性格决定的,与别人无关。所以——你不要为此感到自责。”
      柳易的身体似乎震了一下,终于转眼看向我,眼神闪了闪,又被垂下的眼睫掩去了。

      因为我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婢近得了主子身侧,原本就倨傲的其他宫人们越发对我不满了。但是他们却忘记了,自己也不过是人家的奴才,并不比我高贵。
      本就是卑微的人,看到比自己更卑微的人时,却忘记了这一点。这或许就是人之可悲的天性吧。
      看过的事情多了,心境自然就淡了。
      我只是尽快的适应书房的事宜。

      我静静的立在书桌边磨墨,取了支干净的毛笔,蘸了清水,慢慢滴在砚台上,右手执砚缓缓的划着圈,看墨渐渐的化开。
      “柳易是教你这么磨墨的吗?”扬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从案桌后抬起头来,眼神阴郁。
      还不知道错了哪里,膝盖却已跪了下来。
      “以前教本王诗词文赋的李太傅说过,”扬昊的眼神敛了敛,表情也缓和了一些,“逆时针的磨墨,与常人相反,据说是因为长了‘反骨’的缘故。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
      所谓的逆时针,这些细节以前从未注意过,只是依着自己的习惯罢了,却不想也惹恼了他。头深深的低了下去,这种无法辩解的无奈。
      “你还不知道错了吗?”随之一声轻喝,丝毫不带怒意,却击碎了一湖静水。
      刚想应声,一直静静立在一边的柳易却跪了下来,面色苍白,跪下时双膝撞击在青石上发出“砰——”的声响,像是用尽了力气,毫不自我怜惜。
      这又是怎么回事?
      扬昊看向跪着不动的柳易,不再理我。
      现在才知道,他是一开始就冲着柳易去的,斥责我也不过是幌子。
      但是像是柳易这么忠心严谨的人,怎么会惹怒到扬昊呢,我猜不透。
      “反骨”,难道是影射什么?
      扬昊应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这次却是在等,等柳易的回答。
      柳易却只是默默的跪着,也不辩解。
      终于,扬昊坐回案后,提笔写着什么,笔头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静寂的书房中听来分外清晰。
      随后,一封信扔到了柳易面前,落地有声。
      “你亲自将信送到襄安,交到楚江手里。五天内回来。”扬昊又补充了一句,“逾日……也就不用回来了。”
      襄安,靠近国疆的北门,距离京城即使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光单程就要十余日,何况来回!心里不由替柳易担心起来。然而明知道不可能,扬昊又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的呢?而所谓的“不用回来了”,又是指……
      柳易一声不吭,拾了信当即退了出去。

      没有吩咐,我是不敢起身的。
      许久,听到案后传来声音:“起来磨墨。”
      于是爬起来,分外谨慎的起砚。
      扬昊靠在椅背上,却不动笔,只是静静看着我的手下动作,又或在斟酌些什么。
      锋芒在背,手中的砚似乎沉重了起来。
      “不要用毛笔蘸了水来调墨。这样的习惯以后都不准再出现在本王的书房中。”扬昊忽然皱了一下眉,似是忆起了什么,却又马上闪了过去。
      旋而坐直,对于之前的斟酌有了定夺:“再三日是刘丞相的寿辰,去把墙上《云海青岚》取了来,合了桌上的贺帖,派人送了去。”
      墙上左右各有一幅山水丹青。
      我依言取了其中一幅,装入裱盒。
      “错了。”他道。
      我一愕,于是,又取另一幅。
      “错了。”又道。
      我视线在两卷画轴上流转了一下,当即跪了下去。
      他站起来,踱到窗边,背负了双手,面对了窗外的一片萧瑟的雪白,看不出神情。
      “你一定是在想,墙上只两幅画,为什么还会错是不是?”不浓不淡的声音,“那本王来告诉你错了哪里。”
      “之前书房的侍从是有人安排的眼线,自然是用不得的。虽然你心性是傲了点,但是一介村姑,又是本王从外面带进来的,背景应该单纯,所以容你进了来……只是没想到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姑,至少是识得字的,毫不犹豫的便从两幅中挑得了《云海青岚》——所以,那第一声‘错’,错的自然是本王了。”
      又道:“你只听得本王一声‘错’,便舍正取误,拿了另一幅。这是本王平时严苛厉令,没有善待下人,弄得人心不附,明是错的却不敢纠正——所以,那第二声‘错’,错的自然还是本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侃侃而谈,谈的是山清水秀、琴棋书画、文辞风雅。我却觉得,他难得的耐心,声声句句都把错指向自己,显得是如此异常的诡异,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再道:“错在本王,怎能要你跪,起来吧。”
      明知他不是谦逊的人,却实在猜不透他的意图,似是黑暗中摸到了一丝线绳,却不知道线的另一端牵到哪里。
      心上的黑云经他几次反复无常,一层层累压下来,沉重的充塞胸腔。
      直觉的扬昊在谋划着什么,已经撒了饵,但是在他收线之前,却只能顺着他的鱼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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