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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07章_旧物摊前 第07章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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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_旧物摊前
第二天,宋歌又去了那条旧物街。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碎玉上的纹路让她放不下,也许是那缕暖意牵着她往那个方向走。总之,她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中层东街的杂货巷,在驼背老头的摊前停了下来。
老头还认得她。
"姑娘又来了?"他抬起浑浊的眼看了她一眼,"又来淘破烂?"
宋歌笑了笑,蹲下身看摊上的东西。
摊上的货比昨天多了几件——一个缺盖的铜香炉、半卷被水泡过的功法残页、几颗灵力干涸的旧灵石、一只断了的发簪。
宋歌的目光落在那只发簪上。
那是一只玉簪,簪身断成了两截,玉质与昨天买走的碎玉一模一样——灰扑扑的,不起眼。但簪身上同样刻着极细的纹路,宋歌仔细辨认,那纹路弯折的角度、走向,与碎玉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这不是两件不同的东西。
它们原本是同一件器物上的部件。
宋歌抬起头:"老板,这簪子哪来的?"
驼背老头挠了挠头:"昨儿晚上有人放在我摊上的,我也没看见是谁。想着反正是破烂,就摆出来卖了。"
"放的人你没见到?"
"没有。我一转身就有了。"老头摇头,"姑娘要买?两块下品灵石。"
宋歌正要掏灵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就是这儿!"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宋歌回头一看,三个修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修为筑基后期,身后跟着两个筑基中期的跟班。三人皆穿着统一的灰色门服,胸口绣着一柄倒悬的小剑——是落霞山清风小宗的弟子。
络腮胡大汉走到旧物摊前,一脚踩在摊布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驼背老头。
"老东西,听说你这儿卖我们清风小宗的失物?"
老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这些都是捡来的破烂——"
"破烂?"络腮胡大汉弯腰拿起那半卷功法残页,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我们清风小宗的'清风剑诀'残卷!三个月前被盗的!你个销赃的老贼!"
"我、我不知道——"老头浑身发抖。
"不知道?"络腮胡大汉将残页往怀里一揣,又伸手把摊上的东西胡乱一扫,铜香炉、旧灵石、断玉簪全被他拢到一起,"这些东西我们全带走,回去查查还有没有我们宗门的失物。"
"这些不是——"老头想去拦,被跟班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
宋歌站了起来。
"这位道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些东西是摊主的货物,你们若认为其中有失物,应当报坊市管事处裁断,而不是直接拿走。"
络腮胡大汉转头看她,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谁啊?"
"路过的修士。"
"路过的?"络腮胡大汉嗤笑,"那我劝你少管闲事。清风小宗的事,轮不到一个散修来指手画脚。"
他说"散修"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悬赏阁那个锦袍修士如出一辙。
宋歌没有退。
"道友说得对,我是散修,与清风小宗无关。但摊主是坊市合法经营的商户,你们不经坊市管事处裁断就强行拿走货物,无论这些货物是否为失物,你们的行为都已经违反了坊市规矩。"
她看着络腮胡大汉,目光平静。
"如果你们真的丢了东西,大可以报管事处。管事处会查验货物来历,若确为失物,自然会归还。何必自己动手,落人口实?"
络腮胡大汉被她说得一噎。
他当然知道管事处的规矩。可他来旧物摊不是为了找回失物——他是来找茬的。清风小宗在云栖坊市一向横行霸道,看上了什么就找个借口拿走,散修们敢怒不敢言。报管事处?管事处的人和他们清风小宗穿一条裤子,谁会替一个驼背老头说话?
可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散修,偏偏把话说得这么不留余地。
"你倒是挺能说。"络腮胡大汉冷笑,"可惜——"
他灵压一放,筑基后期的修为朝着宋歌压了过来。
宋歌的身子微微一晃,但站住了。引气初期对筑基后期,修为差距太大了,她的灵力在体内乱窜,胸口一阵发闷。但她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灵压。
络腮胡大汉见她不倒,有些意外,加大了灵压。
宋歌的膝盖一软,身形前倾——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背。
那只手贴在她后心处,力道不重,却稳得出奇。一股极微弱的气息从掌心透入,不是灵力,却比灵力更加温和。那气息顺着她的经脉走了一圈,所过之处,乱窜的灵力立刻平复,胸口的闷胀感一扫而空。
宋歌浑身一震。
那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那缕暖意。
不是从她灵根深处涌出的暖意,而是从另一个人掌心传来的、一模一样的暖意。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
"三块下品灵石。"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络腮胡大汉看向来人,目光一凝。
宋歌身后站着一个穿旧袍的男子。一袭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身形清瘦,面容冷峻。他站在那里,既没有释放灵压,也没有摆出什么架势,就是随随便便地站着。
可不知为什么,络腮胡大汉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那不安来得毫无道理。眼前这个旧袍客连灵压都没有放,修为看起来也不过筑基上下——可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像是两口枯井,看一眼就觉得要从边缘滑下去。
"你说什么?"络腮胡大汉强撑着问。
"三块下品灵石。"旧袍客重复了一遍,另一只手拈起摊上那只断玉簪,"这簪子,我买了。"
他从袖中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摊布上。
然后,他看向络腮胡大汉。
仅仅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灵压、任何杀意、任何威胁。可络腮胡大汉却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
但他的身体在发抖。
"……走。"络腮胡大汉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走。两个跟班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三人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宋歌缓缓直起身,转过身去。
谢怀珉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拈着那只断玉簪。他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寻常的路人。
可那只扶过她后背的手,已经收回了袖中。
"你又出现了。"宋歌说。
谢怀珉没有回应。他将断玉簪放在摊布上,又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碎玉——正是宋歌昨天买走的那一枚。
不对。
宋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碎玉还在。
那他手里的,是另一枚?
"灵山的东西,不要在人前随意出示。"谢怀珉将碎玉和断簪并排放在摊布上,声音很轻,"纹路太过特殊,有心人看到了会惹麻烦。"
宋歌怔了一下。
他认出了灵山的纹路?
"你认识灵山仙宗?"
谢怀珉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个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宋歌察觉到了。
"……不认识。"他说,将碎玉和断簪推到宋歌面前,"收好。"
"这碎玉——"
"你那枚是母玉。这枚是子玉。"他指了指摊上的断簪,"簪身上的纹路是引路阵的残阵。三者合一,可以开启一处小型灵地。"
宋歌愣住了。
灵山传承的阵法中确实有"引路阵"的记载,但她从未见过实物。师父也没提过。
"你怎么知道这些?"
谢怀珉收回手,退后一步。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旧物街鱼龙混杂,以后少来。"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等一下。"宋歌叫住他。
他停了脚步,没有回头。
"你昨天在悬赏阁。"宋歌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怀珉的背影静了一瞬。
"那个金丹修士的灵压忽然收回,是因为你。"
依旧没有回答。
"还有青芜镇井底。你本来不需要出现在那里。"宋歌走到他身后,"你一直在跟着我。为什么?"
谢怀珉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不为什么。"
他转身走入了巷子深处,旧袍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便不见了。
宋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中的碎玉和断簪。
暖意还在。
比之前更清晰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她收好碎玉和断簪,蹲下身扶起还瘫在地上的驼背老头。
"老人家,没事了。"
老头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连连道谢。宋歌扶他坐好,又帮他理了理被扫乱的摊子。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望向谢怀珉消失的巷子尽头。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不为什么。"宋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轻轻笑了一下。
不为什么。
可一个"不为什么"的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身边。
不会在井底说"松手,你会死"。
不会在悬赏阁隔空出手。
不会在旧物摊前扶住她的后背。
不会告诉她灵山的东西不要示人。
不会知道母玉、子玉和引路阵残阵。
他到底是谁?
他知道灵山的纹路,知道引路阵的构造,知道碎玉的秘密——这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他怎么知道的?
宋歌握紧了掌中的碎玉。
她知道自己需要答案。
但她也知道,急不得。
师父说过,有些答案不是问出来的,是走出来的。你走到那个地方了,答案自然就来了。
"走吧。"她对自己说。
转身走出了杂货巷。
阳光铺在坊市中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条小巷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宋歌混在人群中,素衣白裙,和千千万万个散修一样,不起眼,不张扬。
可她的袖中多了两枚碎玉,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一袭旧袍、沉默寡言、来去如风的人。
一个说"不为什么",却一直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