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瓜果

57、第57章_后辈 第57章后

　　第57章后辈

　　灵泉边那两个孩子是姐弟。

　　姐姐叫阿萝，六岁。弟弟叫阿芽，五岁。他们的母亲是枯松子的第五代弟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叫程灵，名字是枯松子起的，取"承灵"之意。

　　"程"是枯松子出家前的姓氏。枯松子出家前是个凡人书生——姓程，家中排行第三。千年前游历到太初仙宗山门，被收为外门弟子。从此再没回过家。

　　"姓不姓程无所谓了。"枯松子说，"千年了——凡间家的后人也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但姓得留着。不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宋歌蹲在灵泉边，看着阿萝和阿芽玩水。

　　阿萝在泉边叠了几个石子——不是筑墙，是叠着玩。阿芽在旁边拍水。两个孩子的修为都是零——连引气都没入门。但他们的身体比普通凡人孩子健康——灵泉的水含灵力，每天喝着，相当于泡在低浓度灵液中长大。

　　"阿萝——"宋歌叫了一声。

　　小女孩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不怯生。

　　"姐姐是灵山的人吗？"

　　"是。"

　　"灵山在哪？"

　　"在南边。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比这里到谷口——还要远一千倍。"

　　阿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宋歌没想到的问题。

　　"灵山有糖吗？"

　　宋歌愣了一下。

　　"……没有。"

　　"有果子吗？"

　　"有。山上的野果子。"

　　"有糖葫芦吗？"

　　"没有。"

　　阿萝的小脸垮了。

　　"长老说外面什么都有。他骗人。"

　　宋歌忍不住笑了。她从储物袋里摸了摸——没有糖。但她有一块灵石。

　　"给你这个。"她把灵石递过去，"含着。凉凉的。比糖好吃。"

　　阿萝接过灵石，含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甜的！"

　　"那是灵力。你感觉到的不是甜——是灵力在舌尖散开的触感。像甜。"

　　"也是甜的！"阿萝把灵石拿出来给弟弟看，"阿芽——甜的！"

　　阿芽伸手要。宋歌又摸了一块给他。两个孩子含着灵石，蹲在泉边咯咯笑。

　　程灵走过来，把两个孩子拉到身后，朝宋歌微微行了一礼。

　　"宋道友——多谢。孩子不懂事。"

　　"没事。"宋歌说，"灵石对他们——"

　　"没用。"程灵说，"他们灵根太弱——含灵石也只是尝个甜。引不了气。"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宋歌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五代了。"程灵说，"太初仙宗的正统心法太初归元诀——对灵根要求不高。但我们这一脉的灵根越来越弱。长老是筑基——第二代弟子最高的到筑基初期。第三代——有两个筑基。第四代只有一个。第五代——"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阿萝和阿芽。

　　"两个都没引气。"

　　"怨气侵蚀？"宋歌问。

　　"有这个原因。阵法屏障隔绝了大部分怨气——但不是全部。微量怨气长期渗透进来，会影响灵根发育。孩子生下来灵根就弱。"

　　"那——为什么不出谷？"

　　程灵苦笑了一下。

　　"出去——也活不了。太初旧人的身份是死的。太虚追查令虽然不是直接对着太初旧人来的——但太虚外门的人如果碰到一群来历不明的筑基散修，一定会查。一查——太初仙宗的功法特征太明显了。太初归元诀的灵力运行方式是独一份的——太虚修士一眼就能认出来。"

　　"所以只能在这里。"

　　"只能在这里。"程灵说，"菜能种。水有。功法传着。孩子也生了。但——"

　　她低下头。

　　"灵根越来越弱。再过几代——可能连引气都入不了门了。太初归元诀——就传不下去了。"

　　宋歌沉默了。

　　她想起了灵山。师父静渊真人也是一个人——灵山仙宗最后的传人。师父没有收弟子。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灵山的传承对灵根要求极高，而灵山仙宗灭门后，再没有人有那种灵根了。

　　太初和灵山——两个上古传承的分支——一个在怨灵幽谷里繁衍五代灵根渐弱，一个在凡间独木难支后继无人。

　　传承的消亡——不是一天之间宗门被烧的。是百年、千年的慢慢流失。灵根弱了。弟子少了。功法传不下了。最后只剩一个人——连那个人也走了。

　　"程灵姐。"宋歌说。

　　"嗯？"

　　"我师父走了。灵山——只有我一个了。"

　　程灵看着她。

　　"但你们——还有二十二个。还有长老。还有阿萝阿芽。"宋歌说，"灵根弱了可以养。怨气可以想办法隔绝。引气入不了门——我帮你们看灵根。净世灵根可以感知灵力通道的状态，也许能找到灵根弱的原因。"

　　"你——"

　　"我不是来走一趟就走的。"宋歌说，"灵山和太初——是同一棵树的两根枝。一根断了，另一根也活不长。我不能让你们断了。"

　　程灵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好了好了。"枯松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面，"别哭了。一天到晚哭。"

　　"长老——我没哭——"

　　"眼泪都掉灵泉里了。灵泉水都变淡了。"

　　程灵破涕为笑。阿萝和阿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一人抱住母亲一条腿。

　　"长老——"阿萝仰着头，"外面真的有糖葫芦吗？"

　　枯松子弯下腰——弯腰的时候关节咔咔响。

　　"有。"他说，"老朽年轻时在凡间——吃过。很甜。外面冬天才有。用山楂串的。蘸糖。"

　　"山楂是什么？"

　　"一种果子。红色的。酸的。蘸了糖就又酸又甜。"

　　"好想吃。"阿萝的眼睛亮了。

　　"出去就能吃了。"枯松子说。

　　"什么时候能出去？"

　　枯松子看了宋歌一眼。

　　宋歌蹲下来，和阿萝平视。

　　"快了。"她说。

　　"多快？"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出去了。"

　　"长到多大？"

　　"嗯——长到能拿得动一把剑的时候。"

　　阿萝的眼睛更亮了。她跑到旁边捡了根树枝，举着比划。

　　"这么大？"

　　"嗯。差不多了。"

　　阿萝举着树枝在灵泉边跑了两圈。阿芽跟在后面追。

　　宋歌站起来。枯松子在她旁边，弯着腰，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

　　"你骗她了。"枯松子低声说。

　　"没有。"宋歌说，"我说的是真的——等她长大了，案子也翻了，就能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会翻？"

　　"因为有人在翻。"宋歌说，"文渊先生在翻。太初旧人在等。谢怀珉还活着。我在这里。"

　　她看着灵泉边的两个孩子。

　　"会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