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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_清醒者 第51章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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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清醒者
走了约半个时辰,宋歌发现了不对。
跟在光罩周围的怨灵越来越多了。从最初的二十三个,变成了上百个,到现在——她回头望了一眼——灰白色的尾巴已经拖了三十丈长,在碎石地上蜿蜒成一条河。
但不是所有怨灵都一样。
大部分怨灵是那副模样——灰白色的雾团,模糊的脸,空洞的眼,无声张合的嘴。它们跟着光罩飘动,像被灯火吸引的飞蛾,没有自主意识。
有几个不同。
宋歌注意到它们,是因为它们不像其他怨灵那样"飘"。它们在走。
飘和走的区别很大。飘是随波逐流的——怨灵没有脚,它们被怨气驱动,像雾一样在空间中弥漫。但"走"不一样——走需要方向,需要意志,需要"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灰雾中,有三个怨灵在走。
它们的形态和其他怨灵稍有不同。雾团更凝实一些,不是散乱的,而是有轮廓的——隐约能看出人形。头、肩、手臂的边缘。脸仍然模糊,但不是空洞的模糊,而是像隔了一层水看人——有五官,只是不清晰。
"那三个——"阿箬也注意到了,"和别的不一样。"
"嗯。"宋歌的目光锁住了它们。
三个怨灵站在灰雾中,没有靠近光罩。它们站在十丈外的雾里,看着宋歌——不是像其他怨灵那样"被吸引",而是在"观察"。
它们的眼睛不是空洞的黑。是灰的。
"清醒者。"宋歌低声说。
这个词是她自己造的。师父的传承里没有这个说法——师父只说过怨灵有两种:被怨恨完全吞没的,和保持了一丝意识的。
被吞没的就是绝大多数怨灵——痛苦、盲目、攻击性极强,但也可以被净世灵根安抚。
保持意识的——宋歌以前只在雾隐渡口见过一个。温菱。十岁的女孩被灭门后化为怨灵,但她一直保持了清醒的意识,甚至能说话、能思考。
这些"清醒者"在雾中站了片刻。然后其中一个动了。
它慢慢向宋歌飘来。不是被光罩吸引的那种飘——是有目的的、试探性的靠近。
到了五丈外,它停住了。
宋歌看着它。它也在看宋歌。
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宋歌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怨恨,不是恐惧。是辨认。
像在辨认一张久违的脸。
"你……是灵山的人?"
声音从灰雾中传来。不是嘴说的——怨灵没有声带。是灵力波动凝聚成的一个极弱的"意念传递",直接传入宋歌的神识。
宋歌一震。
这个怨灵认识灵山。
"我是灵山仙宗的传人。"宋歌说,"我师父是静渊真人。"
灰雾中的怨灵颤抖了一下。它的雾团凝缩了一瞬——像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回头看了一眼雾中的另外两个。
那两个也动了。它们飘了过来,围在宋歌面前。
三个清醒者。
"灵山……"最前面那个怨灵的意念再次传来,断断续续的,像一根将断的丝线,"千年了……灵山还有人……"
"你是谁?"宋歌问。
怨灵沉默了很久。灰雾在它身周缓缓旋转,像一圈看不见的年轮。
"我不记得名字了。"它说,"但我记得——我穿太初仙宗的道袍。青色的。袖口绣了松纹。"
太初仙宗。
宋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太初仙宗的弟子?"
"是。"怨灵说,"很久以前了。久到我忘了自己的名字——但我记得掌门。他很高。穿白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谢怀珉。
宋歌的呼吸一滞。
"掌门……叫什么?"
"谢——"怨灵的意念在这里断了一下,像一截被磨损的丝线勉强接上,"谢……怀珉。"
三个怨灵同时颤动了一下。像触到了什么极深的痛处。
"他们围杀我们那天——"另一个怨灵的意念也传了过来,更微弱,更破碎,"掌门让我们从后山密道走……他说他来挡——他挡了多久——我们不知道——我们走出来了——但后面有人追——"
"万剑仙门的人追上来了。"第三个怨灵的意念最微弱,像风中残烛,"我们跑不掉。有人杀了我们。在这里。杀了之后——怨气困住了我们——我们走不出去——"
"千年了。"第一个怨灵说,"我们在这里等了千年。"
宋歌的手微微在抖。
她蹲了下来——蹲在三个怨灵面前。碎石地冰凉,凉意透过膝盖渗入骨头。
"你们——"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们知道还有活着的太初弟子吗?不是怨灵——是活人。"
三个怨灵互相看了看。灰雾在它们之间翻涌着。
"有。"第一个说,"他们往谷底去了。更深的地方。那里怨气更浓——但也更安全。外面的怨灵不会靠近那里。"
"为什么?"
"因为谷底有阵。"怨灵说,"活人布的阵。用阵法隔绝了怨气。我们在外面——进不去。怨气困住了我们,我们走不了那么远。"
"但你们可以指路。"宋歌说。
三个怨灵同时转向了谷底深处。
灰雾在那个方向翻涌得更剧烈——隐约可见一道窄窄的石缝,裂谷在这里分了岔。石缝的两侧崖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万剑仙门的,是更古老、更朴素的风格。
太初仙宗的阵符。
"那条路。"怨灵说,"往里走。走到尽头。"
宋歌站起来。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怨灵长队——上百个被光罩安抚的怨灵还在缓缓跟着,像一条安静的灰白色河流。
"你们——能跟着我走吗?"她问三个清醒者,"到谷底去?"
"走不了。"第一个怨灵摇头——雾团晃了一下,"怨气太浓了。越往深处怨气越重——我们的意识会被吞掉。走到一半就会变成那些——"它朝身后的怨灵长队抬了抬下巴。
被怨恨吞没的、空洞的、无意识的怨灵。
"那你们就在这里等?"阿箬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点冲,"等了千年还要等?"
怨灵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浮出一丝很淡的、很苦的笑意。
"等什么?"它说,"等死?我们已经死了。等渡化?灵山传人来了——也许就有希望了。"
它看着宋歌。
"你走你的。我们在这里等。你——找到掌门了吗?"
宋歌沉默了一瞬。
"找到了。"她说。
三个怨灵同时颤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痛苦的颤动——是像枯木被春风碰了一下。
"他还活着?"
"活着。"
灰雾中安静了。三个清醒者没有再说话。它们站在原地,雾团微微旋转着,像在消化一个等了千年才终于等到的消息。
"那就好。"第一个怨灵说。
"走吧。"第二个说。
第三个没有说话。但它的灰色眼睛在雾中闪了一下——像一颗将灭的星忽然亮了一瞬。
宋歌向它们行了一礼。很郑重的——不是对待怨灵的礼,是对待长辈的礼。
她转身,带着阿箬,往石缝深处走去。
灰雾在身后合拢。怨灵们的声音被雾气吞没了。
但那句"他还活着"——不知道是在问,还是在确认——在宋歌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