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瓜果

49、第49章_北洲 第49章_

　　第49章_北洲

　　出了青柳镇往北，走了大半日，景色全变了。

　　碎石荒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黑褐色的针叶林。树又高又密，枝叶交叠，从底下往上看，天被切成了一条一条的碎缝。阳光从碎缝里漏下来，落在满地腐叶上，光斑细碎如金鳞。

　　空气湿冷。脚下的腐叶层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绵软无声，偶尔会陷到脚踝。

　　"万剑仙门的辖区。"阿箬四下张望，"剑修的地方，灵气应该不差。"

　　"灵气是不差。"宋歌说，"但我闻到了——怨气。"

　　阿箬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没有啊。"

　　"净世灵根闻到的。不是鼻子——是灵根。"

　　宋歌停下脚步。她闭了一下眼。净世灵根在丹田里微微转动，像一面极灵敏的筛子，将空气中肉眼不可见的灵力微粒一层层过滤。

　　有净气。有浊气。有剑意——万剑仙门辖区长年累月的剑修气息浸透了地脉，连土里都带着一种冷锐的金属味。

　　还有怨气。

　　极淡。但无处不在。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整片针叶林上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没有方向，没有来源，只是弥漫着。

　　"怨气从哪来的？"阿箬问。

　　"怨灵幽谷。"宋歌说，"枯荣老人提过——北洲万剑仙门辖区有一处怨灵聚集之地，叫怨灵幽谷。百年前万剑仙门内斗，死了不少人，怨气不散，形成了怨灵盘踞的禁区。万剑仙门在谷口立了'禁入'碑，不许本门弟子进去，也不许外人靠近。"

　　"那我们——"

　　"我们就是要进去。"宋歌说，"太初旧人就藏在怨灵幽谷里。引路阵碎片和归墟阵图碎片都在里面。"

　　阿箬吞了口唾沫："怨灵……我散修那会儿听说过。有些怨灵连金丹修士都打不过。"

　　"我们不打怨灵。"宋歌说，"净世灵根可以安抚怨灵——不是消灭，是安抚。怨灵是被怨恨吞没的亡魂，净世之力可以暂时减轻它们的怨恨，让它们安静下来。"

　　"暂时？"

　　"对。彻底渡化需要找到怨灵生前的执念根源，解开那个结。但暂时安抚——让它们不攻击我们——引气初期的净世灵根应该可以做到。"

　　"应该？"

　　"我做过。"宋歌说，"在雾隐渡口渡化温菱时，我安抚过十几个怨灵。"

　　"那不一样——"阿箬说，"那是十几个。怨灵幽谷里有多少？"

　　"不知道。"宋歌说，"也许几十。也许几百。也许上千。"

　　阿箬闭上了嘴。

　　两人在针叶林里又走了半天。怨气越来越浓了——浓到阿箬都能隐约感觉到了。不是闻到的，是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到了。"宋歌说。

　　前方的针叶林突然断了。

　　像被一把巨斧齐齐劈开——树全没了，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地。石地尽头是一道巨大的裂谷——大地在这里裂开了一道口子，宽约三四十丈，深不见底。裂谷中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翻涌着，偶尔从谷底传来一声极低沉的——不是吼叫，是呜咽。

　　像很多人在同时哭。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混在风里，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裂谷入口处——也就是石地边缘——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不高，约莫半人，上面刻着四个字：

　　**"禁入·违者死。"**

　　落款是"万剑仙门·天圣二十年"。

　　"天圣二十年——"阿箬算了一下，"一百二十年前。"

　　"内斗那年。"宋歌说。

　　她走到石碑前，蹲下来看碑脚。

　　碑脚的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碑文，是后来有人用利器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不像修士的手笔，更像凡人仓促间留下的。

　　"此地有鬼。不可入。入者无回。我师弟进去了，三天没出来。"

　　落款只有一个字："痛。"

　　宋歌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痛"字。石头冰凉。

　　"走吧。"她站起身。

　　阿r站在石碑旁，脸色不太好。不是怕——她走江湖也不短了，怕的东西不多。但怨灵不一样。怨灵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邪修。它是亡魂的怨念凝聚，不讲道理，不收买路钱，不怕你的刀。

　　"宋歌。"她说，"你确定净世灵根能管用？"

　　"不确定。"宋歌说，"但太初旧人在里面活了千年——他们能活下来，说明怨灵幽谷不是死地。有路。"

　　她迈过石碑，踏上了灰白色的石地。脚下的石头很凉，凉意透过鞋底往上渗。

　　净世灵根在丹田里转了一圈，像一面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它感应到了。谷底的怨灵。

　　很多。

　　非常多。

　　宋歌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往裂谷的边缘走去。

　　裂谷的崖壁上有凿出来的石阶——窄，陡，长了青苔。不知道是谁凿的——也许是百年前万剑仙门的弟子，也许是更早以前的修士。

　　石阶往下延伸，消失在灰雾里。

　　宋歌踏上第一级石阶。石阶湿滑，她的脚顿了一下，稳住了。

　　身后传来阿箬的脚步声——她跟上来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灰雾之中。

　　雾气从两侧合拢过来，将身后的天光切断了。石阶在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

　　谷底的呜咽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