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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荒村
金丹修士走后,山道上安静了很久。
两人沿着丘陵间的石板路走了大半日,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红土丘陵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干燥的赤色,松树的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
阿箬的灵力恢复了一些,但她没说话。从山道上那道灵力射来之后,她一直沉默着——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午后,两人走到了一处荒村。
说是荒村,其实不是没人住——还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凡人。土墙茅顶,院子里种着几垄菜,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但村中萧条得很,年轻人多半走了,留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
宋歌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停下脚步。
"借地方歇歇脚。"她对门口晒太阳的老翁说。
老翁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年轻姑娘,一个穿素色衣衫,一个披着蓑衣——看着像逃难的。
"进屋坐。"老翁指了指堂屋,"有凉茶,没别的。"
两人进了堂屋。屋子低矮昏暗,土墙上糊着旧报纸,靠墙一张八仙桌,桌上有半壶凉茶和两只豁了口的碗。
阿箬倒了茶,递了一碗给宋歌。
宋歌接过来,没喝。她把碗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你想问什么就问。"她说。
阿箬抿了一口茶,放下碗。
"山脊上那一剑。"她说,"是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歌没有否认。
"两里外。"阿箬说,"穿透金丹期的护体灵光,精准封住灵力通道,不杀不伤只封。一击就走。你觉得他是什么修为?"
"不知道。"宋歌说,"他的修为被封印了。但出手时的感觉——不是筑基,也不是金丹。更高。"
"高到什么程度?"
"我没有参照。"宋歌说,"我见过最高修为的人是太虚外门的虚尘长老,金丹后期。他出手时和山脊上那道灵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阿箬沉默了。
"宋歌。"她说,"你得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宋歌看着碗里的凉茶。茶水浑浊,倒映着土墙上的旧报纸。
"谢怀珉。"她说,"千年前仙廷最年轻的至尊仙尊。太初仙宗的掌门。被仙廷联合六宗以'叛仙'之名围杀,师门灭门,修为封印,背负骂名千年。"
阿箬的嘴微微张开。
"……仙尊?"
"曾经的。"宋歌说,"现在修为被封了七层。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但他出手时的余韵,不像凡间修士。"
"所以——太虚追查令上写的'叛仙谢怀珉重现世间'——不是空穴来风?"
"不是。"宋歌说,"他确实在人间。蛰伏了很久。"
"你知道他多久了?"
宋歌想了想:"从青芜镇枯井里第一次见到他算起——大半年了。"
"大半年——你一直知道他是谁?"
"不是一直知道。"宋歌说,"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怪人。一袭旧袍,不说话,在枯井底下待着。后来慢慢发现——他对太虚仙宗有反应,手腕上有咒印纹路,身上有和净世灵根同源的力量。再后来——他自己告诉了我。"
"他为什么告诉你?"
宋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她说,"太虚在查他,追查令发遍九州。他一个人可以躲,但带着我——我修为太低,太虚追上来的话我先死。他不告诉我真相,我连自己为什么被追都不知道。"
"他知道你会信他?"
"他不知道。"宋歌说,"但他还是说了。"
堂屋里安静了。院子里的鸡在咯咯叫。
阿箬靠在土墙上,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她问了一个很直白的问题。
"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还是陈述。
宋歌没有回答。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凉茶。茶很苦,是乡下粗茶,没什么讲究。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他替我挡过刀、渡过河、封过金丹。每次都不在身边,每次都在。我不知道这叫什么。"
"这叫喜欢。"阿箬说。
"也许吧。"宋歌把碗放回桌上,"但他不现身,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不问他为什么不来。他来了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阿箬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真的不怕。"她说,"被金丹追杀,你手都不抖。引气初期打筑基,打完还想新招。路上有个仙尊暗中给你当保镖——你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喝凉茶。"
"怕有什么用?"宋歌说,"怕了,追查令也不会撤。怕了,太虚也不会不追。"
"话是这么说——"
"阿箬。"宋歌看着她,"我师父走了。我身边只有你了。"
阿箬一愣。
"所以你跟着我——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也不是因为你贪图引路阵的好处。"宋歌说,"你跟着我,是因为你想。对不对?"
"……对。"阿箬说。
"那就别走。"宋歌说,"不管前面是金丹还是元婴还是化神——你跟我走到底。"
阿鼻子一酸,扭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旧报纸。
"知道了。"她闷闷地说,"你别煽情了,我起鸡皮疙瘩。"
宋歌笑了一下。
老翁在院子里喂完鸡,探头进来问:"姑娘们吃晚饭不?糙米饭,咸菜。"
"吃。"宋歌掏出几枚铜钱,"麻烦了。"
"不麻烦。"老翁接过钱,颠颠地去了灶房。
晚饭是糙米饭配咸菜。两个人坐在八仙桌前扒完了饭,天已经黑透了。老翁给她们铺了两张草席——就在堂屋地上。
阿箬倒头就睡着了——她太累了。
宋歌没睡。她盘坐在草席上,闭眼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引气入体,周天循环。净世灵根在丹田里微微发热,像一盏不灭的小灯。
她在等。
等什么——她说不清。也许等一道灵力从远处射来,也许等什么也不会来。
夜深了。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红土丘陵特有的干涩味道。
什么也没有来。
宋歌睁开眼。月光从窗棂的破纸缝里照进来,照在草席上,照在她素色的衣衫上。
"晚安。"她很轻地说了一声。
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
然后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