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瓜果

45、第45章_夜路 第45章_

　　第45章_夜路

　　雨没有停的意思。

　　老槐树的树冠挡不住这么大的雨，水帘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两人肩上，凉意沁骨。宋歌的素色衣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阿箬蹲在她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淋了雨的猫。

　　"要不找个地方避避？"阿箬说。

　　"不行。"宋歌摇头，"那三个人回去会报信。太虚外门的人最快半日就能追上来。我们得在半日内走出他们的灵识搜索范围。"

　　"淋着雨赶夜路？你会生病的。"

　　"修士不怕冷。"宋歌说。

　　"你是引气初期。"阿箬翻了个白眼，"引气初期的修士和凡人差不了多少，别逞强。"

　　宋歌没再争辩。她站起身，把斗笠系紧了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蓑衣递给阿箬。

　　"你穿。我没事。"

　　"我不要——"

　　"你筑基了，但体质比我还弱。穿。"

　　阿箬接过蓑衣，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两人离开老槐树，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

　　夜路难行。官道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积了雨水后更滑。两侧是黑黢黢的田野，偶尔有一点萤火虫的光在草丛里飘。

　　宋歌一边走一边想白天渡河时的那场战斗。

　　净世灵根的新用法——将净世之力注入对方灵力通道，引发紊乱。这个能力她以前从未尝试过，甚至连师父静渊真人都没提过。

　　为什么？

　　她回忆师父教她净世灵根时的原话："净世之力，本在渡化、净化、安抚。不可用作攻伐之术。"

　　师父说"不可用作攻伐"——但她白天并没有用净世之力去"攻击"那三名追杀者。她只是把净世之力注入了对方的灵力通道，让对方自己的灵力运行出了问题。

　　这算攻伐吗？

　　宋歌想了想，觉得不算。

　　攻伐是以自己的力量强行击破对方的防御——那需要修为碾压。但她做的不同。她像是在对方灵力运行的河流里滴了一滴"清水"——不是泥沙，不是毒药，只是一滴干净的水。但那滴水太干净了，干净到对方原本就不太纯净的灵力循环被它"稀释"了，平衡被打破了。

　　就像往一碗浑水里倒一碗清水——水会溢，碗会翻。

　　"所以这不是攻伐。"宋歌低声自语，"是以净化之质，破灵力之衡。"

　　她忽然想起师父在灵山秘境中教她的一段话——当时她以为师父只是在讲道理，现在才明白那句话另有所指。

　　"世间万法，相生相克。净与浊是一对，生与灭也是一对。你净别人的浊，就是动了别人的平衡。动了平衡——就是破了法。"

　　师父早就知道净世灵根可以这样用。但她没有直说。

　　也许是因为这个用法有风险——将净世之力注入他人灵力通道，等于把自己的灵根力量送入对方体内。如果对方修为远高于自己，那缕净世之力有可能被对方的灵力反噬、吞噬，甚至顺着灵力通道逆流回宋歌体内，伤到她自己的灵根。

　　所以师父才说"不可用作攻伐"——不是不能，是不该轻易用。

　　"宋歌。"阿箬在旁边喊她。

　　"嗯？"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走了半里路了，你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师父的话。"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宋歌的师父对宋歌意味着什么——静渊真人已经不在了，宋歌只能从师父留下的零星话语里摸索前进的方向。

　　"你师父肯定希望你自己悟出来。"阿箬说，"她不直接告诉你，是因为——有些东西提前知道了反而不好。得自己走过一遍，才记得牢。"

　　宋歌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通透。"

　　"我命苦。"阿箬耸耸肩，"散修嘛，什么都得自己悟。悟不通就得挨打。挨多了就通透了。"

　　宋歌笑了一下。夜雨里，那点笑意也像被雨水冲淡了。

　　她不再说话，低头赶路。

　　雨渐渐小了。走到后半夜时，云层裂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湿润的官道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山道在夜色中看不清楚。阿箬的阵法可以照亮，但她灵力不多，不敢浪费。

　　"翻山还是绕山？"阿箬问。

　　"翻。"宋歌说，"绕太远了。太虚的人在天亮前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得在日出前翻过这座山，进入山北的丘陵地带。那边地形复杂，灵识搜索的效果会打折扣。"

　　两人开始爬山。

　　山道泥泞。宋歌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阿箬警觉。

　　宋歌侧耳听了听。

　　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种极淡的灵力波动——不是怨灵，不是瘴气。是一种……她很熟悉的波动。

　　极淡。极远。像一缕琴弦的余音从千里之外传来，若有若无。

　　她的净世灵根微微发热。

　　"没什么。"她说。

　　但她心里清楚——那是谢怀珉的气息。

　　不是他本人到了。是他留下的某种灵力印记——也许在很久以前经过这条路时留下的一丝残余，被夜风和雨水搅动了。

　　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净世灵根对同源力量极其敏感，她不可能察觉。

　　他不在身边。

　　但他在。

　　宋歌收回目光，继续爬山。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山道尽头的黑暗里。

　　阿箬跟在后面，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想那个人？"

　　"哪个人？"

　　"就——那个旧袍客。"

　　宋歌没有回答。

　　她踩上一块湿石，石面打滑，她的脚顿了一下，稳住了。

　　"我在想他为什么不现身。"她说。

　　"也许他有他的原因。"

　　"嗯。"宋歌说，"他一定有他的原因。"

　　山风掠过树梢，带落一串雨珠，打在两人肩上。北方的天际渐渐发白，黎明的光从山脊线上透出来。

　　翻过这座山，就是丘陵地带了。

　　再往北——就是万剑仙门的辖区。

　　就是怨灵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