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蝶 ...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薛杨还有些不真实感,冰冷刺骨的风吹来,带走了她最后一丝热气,心冷了,身体又怎么热的起来呢?
从未感到北京的风如此寒冷,以往心里怀揣梦想,即使再冷的天,薛杨也没有失去一个年轻人应有的活力,可是现在——她头发散乱,眼神迷茫,脑海里乱糟糟的,还想着刚刚医生跟她说的话
——薛小姐,肺部CT结果已经出来了,有很明显的阴影,我们建议您早点办理住院手续……情况不容乐观。
——医生……我到底什么病啊
——是肺癌的可能性很大。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去做一个支气管镜组织病理学检查……
肺癌?想到这个词,薛杨不禁一阵头晕,她不禁感到一点窒息,又感觉喉咙深处痒了起来,赶忙拿着手里的纸巾捂着嘴巴咳嗽。等咳得差不多了,因为咳嗽导致得气息不足又喘了两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北京得雾霾太严重了,一直有隐隐约约地听说某某某某得了肺癌,但是大多都是背景板一样的人物,而且薛杨在北京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得朋友,像无数北漂的人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什么关系,仿佛游离在人群之外。一切都是很冷漠的,在这种环境下,薛杨也很冷漠地去看待别人。她被大城市里的冰冷所感染,直到今日,被医生的话轰然炸醒。她得了肺癌,绝症,没有人会来关心她,她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真糟糕,想到家里双亲还在老家,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知道了该多生气啊。本来父母当初就不愿意让她一个人上北京,是她不顾家人反对,坚持要来北京寻梦,但没想到……
薛杨一路浑浑噩噩地走着,等下了地铁又是一阵冰冷刺骨的强风吹过,薛杨冷得一个哆嗦,早上没有吃饭的后遗症就显现了出来,头晕,还有一点想吐的感觉。她急忙想找个靠的地方,但是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身后还有人流,她像想避开人流,就往旁边多走了几步,结果感觉脚上像是绊倒了什么,接着脚上一空,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之前,她只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和心里最后一句话:才刚从医院出来,又要回医院去了吗。
薛清秋醒的时候,有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迷迷蒙蒙地半睁开眼睛,看着外面已经不算亮地天色,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这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事情在脑海里越发清晰,如果不是她还有着做梦之前的记忆,怕是她自己都会糊涂她是薛杨还是薛清秋。
想到梦里的世界,薛清秋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词:庄周梦蝶,到底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薛清秋抬起自己的双手,着迷地看着。
“夫人!夫人醒了!”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毛手毛脚地出去,顺便还制造了噪音。
不多时,一群古装妹子小跑地过来,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开始给薛清秋表演怎么照顾残疾人。啊……梦境的力量太强了,感觉自己生生多活了30年,连说话得习惯都改了……
“夫人,月姨娘和二少爷听说您醒了,特地来看望您,这会儿正在外厅候着呢。”一个小丫鬟小布从门外走进来传话。
“……不用了,这时……天色也不早了,我怕是醒了一会儿也得睡下,让他们回去吧,明早再来也不迟。”薛清秋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地角落里扒拉出月姨娘这么个人来,反正没什么好印象,自己刚睡醒,记忆还乱着,压根就不想见任何人。于是随口嘱咐道:“我谁也不见。”
“是。”小丫鬟得了令,行了礼走了。
薛清秋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会让第二天的自己下不了台。但现在的她,吃了点丫鬟们端来的饭菜后,实再是觉得没意思,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阿福,趁现在天色还没黑,去给我弄几本书来。”幸好还记得自己的陪嫁丫鬟叫啥,薛清秋在心底默默吐槽自己的这个梦境太真实,以至于让她现实的记忆都不甚清晰了,毕竟过去三十年了。而且自己更多地是保留了在梦里的习惯,比如说话更加简洁明白,更比如晚睡。
当然睡不着也是因为她才刚醒,醒来的时间太过尴尬,刚刚好是傍晚,大概是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瞧,连时间也习惯了梦里的说法。
“……夫人怎么突然想看书了?”被唤阿福的女子看起来大约20出头,身材匀称,妆容素净,长相也不算出挑,但是却有很温和的气质——像个邻家大姐姐
被自己的想法逗到,让薛清秋脸上不禁带上了笑意。“怎么了?我不能看书吗?活到老学到老嘛……”
“阿福说错话了!夫人恕罪!”小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嘶—— 薛清秋感到一阵牙疼,心里顿时感到一丝不舒服,我也没怪你啊,你这样是不是绿茶……等等,我这个身体似乎……
薛清秋这才想起来,在她嫁人的时候才芳龄二八,也就是十六岁。确实不该说活到老学到老……毕竟她在梦里已经30岁了,是毕业后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了好几年,被称作大龄剩女的年纪了!
“没……没事,我不怪你,你快去拿几本书来吧。”薛清秋又开始感到一阵头晕,只好赶紧坐在靠椅上,用手捂着额头,看起来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吓得阿福赶紧跪下来头磕了又磕,嘴上不停感恩:“谢夫人,阿福这就去。”然后站起来一溜烟就跑了,原本还有几分沉静的气质都没了。
“真是……我有这么可怕么。”薛清秋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两句。心里却有哪里感觉不对劲,因为脑子里的记忆太乱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到底是什么呢?
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觉,后来拿到书也没怎么看的薛清秋在第二天早晨的时候终于知道了自己忘了什么……她的大儿子!虽然是名义上的,但也是她那个已经死了的老公的嫡长子昨天夜里来看她了,但是她说了不见任何人,于是……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个大儿子跪到半夜结果体力不济被抬走,现在发着烧躺在床上说胡话,薛清秋简直能看见这群人的脸上明明白白摆着几个大字:苛待继子,为妇不贤。
哎呦气死薛清秋了,眼前一阵发晕,坐在下首的一个早忘了不知道姓啥名啥的一个小妾还笑盈盈地说:“不知道宋二爷啥时候回来呢,如果他知道这事怕不是要心疼死。”
妈的!差点还忘了宋二!薛清秋咬牙切齿。
实际上,薛清秋在一年前就嫁给了宋家老大爷宋坚,出嫁之前薛清秋并没有见过这位宋家大老爷,反而是二老爷常常见到,这位二老爷就是宋二,名为宋昌。
当初他带着媒人聘书来求娶,她还以为他是来娶她的,还有点小欢喜,没想到猜对了一半,宋二是帮他那个缠绵病榻的哥哥娶媳妇,她就是个冲喜的!
当初的薛清秋嫁入这巨富商贾之家的时候,并不感到幸福。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洞房花烛夜,新娘子是自己独坐到天明的。没有享受过新娘子的任何福利,却要做所有新妇都要做的任务,相夫教子,顺便把那些比她大不少的莺莺燕燕都管理起来。
她的丈夫身体太虚弱了,时睡时醒,醒着的时候,她被请来伺候汤药,跟丫鬟没什么区别,睡着的时候,她被宋二派来的人要求去学算盘看账本,学习怎样执掌中馈。就这样日复一日辛苦的生活着,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她熬住了,她的丈夫没熬住,撒手人寰。把自己那五个儿子跟大大小小的妾们都丢给她,自己去下面快活潇洒了。
宋大死后不久,原本天天住在宋家的宋二也突然就走了,走的很快,嘱咐了薛清秋几句就走了,一走就又是半年,如果不是时常有书信过来,她还以为宋二也死了呢。
怎么不死在外面呢!薛清秋心里那个悔啊。当初年幼无知的她对着宋二还有不少好感,因为家父的生意常常能见到他,曾经还少女怀春,后来也是这样才会被拿捏住,当宋家的老牛,吃的是草挤得是奶。日复一日地被奴役。
也正因为如此,她后来心里失衡,很是讨厌这群莺莺燕燕和她那丈夫剩下的孩子们。
尤其是那个大儿子!年纪不比她小多少,处处跟她作对,一开始她也没有多讨厌他,只是不喜而已。但是后来对方几次气她,让她更加厌恶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气不过了便以母亲的名义教训教训他,这样便形成了冤冤相报何其了的恶性循环。
这次因为自己把他拒之门外,还生了病。这可怎么办?
自己这继母本来就难做,传出去了自己还做不做人了?尤其是宋二如果知道因为自己的失误让他大哥的孩子受委屈,怕不是要找她算账?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