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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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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夜,便会有梦魇,便有哀戚、仇恨噬骨。久了,甚至弄不清到底是因为真的仇恨,还只是一段悼念。但是这终是自己生存下去的最重要的意义。如果不是遇见了迟暮,那也便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和支柱。
遇见迟暮的前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敲打窗户,不依不饶。便是梦魇也比以往不安得多。梦里那个白色的影子在帮一个年幼的男孩梳头发,梳齿滑过头皮,有怪异的舒适感。可是突然那个女人扯住孩子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她说,你怎么还在这,去,去给我报仇,杀了他,杀了他。女人的声音混合了哭泣,嚎啕的哭泣,嘶哑又恐怖。那个孩子缓缓地站起身,头发兀自被扯落了一大把,在女人的指间如同乌黑的缎子般缠绕。鲜血从头皮里漫出来,孩子却管也不管,他看着那个女人,眼神平静,甚至过于苍凉,他说:“母亲。”
梦到这里便醒了。不是由于外面风雨过于凄凉。与很多日子相比这样的夜已经过于安静了。或许是,听见外面的花枝断了便无法在梦里再看那样的歇斯底里,再听那样的悲凉与凄楚覆盖住自己。一贯睡眠就过浅,与其那样不安地睡着,倒不如醒来。
再怎么的不在意,汗水还是浸湿了头发,贴在脸上,极度地不舒适,身子却寒冷得可怕。于是便蜷起身子,在床角定定地坐着,被子裹着身子,仔细地听屋外的花枝发出低而晦涩的断裂声。身体还是好的,再怎么艰难的暗杀,再怎么困苦的环境也这么过来了,身子也听话的不出现一丝差错,可是,精神呢,却终究疲倦了。这样的倦意早就不是睡眠能治愈的呢,也就不习惯了睡眠,就这样一日一日地挨着,等到哪天精神用完,等到哪一天,自己终于决定完结母亲的怨恨。可是,为什么却迟迟不动手呢,那个人的势力却是越来越大了……
想着想着,彼岸不由得痴了。
门外的花不是母亲亲手种的么?那天自己提着木桶跟着母亲在园里转悠,那木桶几乎和自己齐胸高,自己却提得兴味盎然,水不住地溅出来,打湿了母亲白色绸衫的一角。母亲弯腰低头地样子竟显得分外温柔,她说:“我也只能送你这么点东西了。以后你便与这花有了亲,有了相似的名字和命运。你要记得,千万、千万莫要信了任何人。你便是该浴血而生的。”那花便是曼佗罗花。花枝细长高傲,花朵红艳而妖娆。
只是花还在,人全非。单依了一点信念活下去的人,能活多久。
喀嚓、喀嚓。树枝断裂的声音。彼岸的眼眸骤然紧缩,这院子原是容不得人轻闯的。何况这声音太过轻微。轻微地诡异。
罗帐微动,门轻响。人一点一掠间,已身在门外。没有意料间地躲避,也没有任何人在暗处向自己偷袭。彼岸不由得皱了皱眉。自己便是喜欢以身犯险,这样险中求胜,才能让自己更强。可是这一回,真是让自己失望。
墙边的曼佗罗花边,站立着穿一袭宽大的红衣的女子,听见了门响的声音,微转过身子,看见单衣的彼岸,轻轻地笑。那笑容仿佛是某家小姐在自家园子里赏花,却忽然被唐突的书生打扰了,而露出的宽容而抚慰的微笑。那么自然,不露一点惊慌。
彼岸深吸一口气,他欣赏又讨厌这样的镇定。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从不离身的软剑来,剑尖遥指着女子沾上雨露的额头。他说:“你恐怕是来错地方了。但既然来了,我不免得送你一程,也省得传出去玷了‘暗’的名声。”
“咯咯”女子娇笑起来:“公子害怕了?我就是要找公子拼命,也不得到这‘暗’的本部来送死。江南第一的暗杀组织,我也不笨是不。”
呵。彼岸也笑起来:“只是这么深的夜,不见点血,恐怕怎么也睡不着呢。姑娘要是不愿动手,那我也谦让不下了。”话未落,身子便如脱弦箭羽般直飞墙边,剑堪堪刺进女子的衣衫时,那女子脸上竟露出一个浅浅俏丽的笑来,人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